林霄的右手，在他血迹斑斑的衣袍前，缓缓抬起。
那只手，骨节分明，稳定得像一块磐石。在它身后，是苏凝担忧的眼神，是玄烈等人紧绷的肌肉，是整个联盟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而在它身前，是两头顶天立地的圣兽。一头混沌如夜，一头玄冰似雪，它们之间那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对峙，让整片冰原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霄的指尖，开始在虚空中划动。
没有火，没有土，没有之前创造“融”字时那种调和本源的宏大。
他写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字。
怨。
笔画简单，甚至有些单薄。那字气，也非金非火，而是一种近乎于无色透明的，纯粹的意念。它没有攻击性，没有防御力，就像一缕无意间从杯中溢出的茶烟，轻飘飘地，在空中成型。
“搞什么名堂？”玄烈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凌霄嘀咕，“都什么时候了，还写这种软趴趴的字？写个‘杀’字，或者‘劈’字，咱们一起上，干它娘的！”
凌霄没理他，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松开了半分。
他看着那个“怨”字，看着林霄平静的侧脸，不知为何，心中那股因林霄受伤而燃起的杀伐之气，竟也跟着平复了少许。
那个透明的“怨”字，没有飞向玄冰麟，也没有飞向墨麒麟。它只是在林霄的身前，静静地悬浮着，然后，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墨，悄然散开，化作无形的波纹，融入了这片天地的风雪之中。
林-霄闭上了眼。
下一瞬，他的识海中，不再是冰冷的风雪，而是一片充斥着痛苦与绝望的黑暗。
一头体型小了许多的玄冰麟，正蜷缩在冰窟的角落，瑟瑟发抖。它的身体，比成年玄冰麟更加晶莹剔透，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巨大蓝宝石。然而，在它小小的胸口处，那枚漆黑的，布满裂纹的始祖碎片，正像一颗恶毒的心脏，深深地嵌在它的血肉里。
碎片每一次搏动，都会散发出一缕黑色的虚无之力，如同毒蛇，啃噬着幼麟的本源。幼麟发出痛苦的哀鸣，那声音微弱，却充满了对生命的眷恋和对痛苦的恐惧。
而它的母亲，那头顶天立地的玄冰麟，就守在洞口。它能感觉到自己孩子的痛苦，却无能为力。它不敢攻击那枚碎片，因为碎片与幼子的本源，已经诡异地连接在了一起。攻击碎片，就等于攻击自己的孩子。
它只能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用自己的本源寒气，去守护，去压制，试图延缓那虚无之力的侵蚀。
它将所有靠近这片区域的生灵，都视为威胁，视为与那碎片一伙的敌人。它的暴怒，源于它最深沉的无助。它的攻击，是它作为母亲，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守护方式。
原来如此。
林霄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玄冰麟巨大的，充满了疯狂与痛苦的蓝色瞳孔。
“住手。”
林霄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入了这片狂暴的战场。
正欲再次向对方发起冲击的两头圣兽，动作同时一滞。
墨麒麟是出于对主人的绝对信任。
而玄冰麟，则是出于一种本能的错愕。它不明白，这个渺小的人类，为何能发出让它神魂都为之一颤的声音。
“你的愤怒，我收到了。”林霄看着玄冰麟，一步步，从联盟的阵型中，走了出来。苏凝想拉住他，却被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了。
他走得很慢，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走得很稳。
“你守护的，不是那枚碎片。”林霄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玄冰麟的耳中，“而是它身后的那个冰窟，和冰窟里，那个正在被吞噬生命的小家伙，对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玄冰麟的脑海里。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的疯狂与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一丝被戳破心事后的慌乱。
它……它怎么会知道？！
这个秘密，是它身为母亲，最大的软肋，也是它宁愿与天地为敌，也要死守的禁区。
“吼……”玄冰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与威胁的嘶吼。它不明白这个人类想做什么，但本能让它感到了更大的危险。
“我没有恶意。”林霄停下脚步，与它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他抬起自己那只完好的右手，掌心向上，“那东西，在伤害你的孩子。而你，用错了方法。愤怒和守护，只会让它变得更强，因为它以痛苦和绝望为食。”
说着，林霄看了一眼身旁的墨麒麟。
墨麒麟会意，它张开嘴，一缕精纯的，带着净化与湮灭气息的混沌之力，在它口中凝聚成一团小小的黑色光球。
林霄又看了一眼苏凝。
苏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也伸出手，一缕充满了生机与温暖的凡界字气，在她掌心，汇聚成一枚柔和的“生”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