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在辽西山里,七十年代那会儿,村里没通自来水,吃水用水全靠村西头一口老井。
那年夏天连着两个月没下雨,庄稼叶子卷得像烟卷,河里干得能跑马车,老井的水也下去就一大截。
人多水少,排队时间就长,有人从早上排到中午,才能打上半桶浑水。
我三舅那时候二十出头,是村里有名的愣头青,脾气暴,干活快,就是没耐心。
他嫌排队麻烦,说夜里凉快,人也少,就天天后半夜拎着水桶去井边。
出事那天,三舅后半夜照例拎着两只空桶,沿着田埂往老井走。
离着井还有十几步远时,他听见井里有动静。
他走到井边,把桶往地上一放,探着身子看见井壁上贴着一个东西。
仔细一看,是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蓝布褂子,浑身湿漉漉的贴在湿滑的井壁上。
三舅心里一紧,喊了一声:“谁在井里?掉下去了?”
那人没回答,只是慢慢抬起头。
月光从井口照下去,刚好照在那人脸上。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惨白惨白的,一双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全是眼白。
她盯着井口,嘴一张一合的。
三舅被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连桶都顾不上捡,爬起来就往村里跑。
跑到村里,他看见正在院门口撒尿的老李头,才停下大口喘着粗气。
老李头打着哈欠问他咋了,他半天才挤出一句:“井里……井里有人。”
老李头以为是谁掉井里了,赶紧叫醒几个村民,扛着绳子、梯子和竹竿,跟着三舅往老井赶。
到了井边,天已经蒙蒙亮了。
众人把梯子放下去,一个胆大的年轻人顺着梯子往下爬,边爬边喊:“下面有人吗?”
没人回应。
年轻人到了井底,拿着竹竿在水里摸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井壁,朝上面喊道:“没人啊!”
三舅站在井口,头皮发麻。
他明明看见了,一个女人贴在井壁上,脸都看清看,怎么会没人?
人们说他肯定是眼花了。
三舅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看错了。
众人把梯子收上来,又把井口仔细看了一遍,确实什么都没有,只好骂骂咧咧回村了。
可第二天一早,村里就传出消息,村东头的张寡妇不见了。
张寡妇三十来岁,男人早几年在矿上出事故死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过,平时话不多,人挺老实。
她家里两个孩子哭着跑到大队部,说张寡妇一夜没回家。
村里人一听,心里都“咯噔”一下。
大队书记不敢怠慢,赶紧组织人去找。
先是在村里找,房前屋后、柴房、地窖都翻了个遍,没人。
又到村外的田地里找,河边、山坡、树林也找了,还是没人。
最后,有人小声说:“要不要去老井看看?”
这一句话提醒了所有人。
大队书记咬咬牙,说:“去看看。”
一行人又来到老井边。
这时,有人立刻就想到了三舅说的井里的女人。
一个年轻人拿来一根绑着铁钩的长竹竿往井里探,探到一半,竹竿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有东西!”那人喊了一声。
众人赶紧把竹竿往回拉,拉到一半,看见水面上漂起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再仔细一看,是头发。
有人“妈呀”一声,差点坐在地上。
大队书记强作镇定,让人继续往上拉。
拉上来一看,是个女人,浑身湿透,已经没气了。
虽然脸被水泡得发胀,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但张寡妇的大女儿一眼就认出来了,扑上去哭:“妈!妈!”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有人说:“石头昨天半夜看到的,是不是就是她?”
这话一出,众人都看向三舅。
三舅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张寡妇的尸体被抬回家,草草办了丧事。
因为死得不明不白,又跟老井扯上关系,村里人心里都有阴影。
从那以后,村里大多人宁愿多走几里路,去邻村的井打水。
只有一些实在走不动远路的老人,还在我们村的老井打水。
又过了几天,村里的狗开始不对劲。
每天一到后半夜,村西头的狗就集体狂叫,叫声特别凶。
有人起来看,什么都没看见,狗却一直对着老井方向叫。
有一天夜里,老李头正在院里撒尿,突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老李头联想到这几天村里的狗总是狂叫,心想:难不成村里进贼了?
他悄悄打开院门跟在后面,想看个究竟。
月光下,他看见前面是个女人的背影,穿着一件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两只水桶,一步一步朝老井走去。
老李头心里一紧,觉得这背影有点眼熟。
他刚想喊一声,那女人突然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
老李头一看,直接就吓得尿了裤子。
那女人的脸,白得吓人,眼睛里全是眼白,嘴角往上咧着,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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