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丽璐毫不回避,“就是要打仗。但不是我们主动挑起的战争,是他们先宣的战。这份密约就是宣战书。”
“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就死,不打也是死,你自己选。”
又有一个人站起来:“你知道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有多少艘船吗?”
“知道。我还知道他们的船又大又笨,我们的船又快又灵活。我还知道他们的水手一半是强征来的,我们的水手是凭本事吃饭的。我还知道他们有国王撑腰,我们有——”
她顿了顿,扫视全场:
“我们有命。不拼,命就没了。拼了,命还在,钱也在,子孙后代还能继续做这份生意。”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干瘦的老商人慢慢站起来。他是阿姆斯特丹最老的商人之一,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依然锐利。
“丽璐丫头,”他说,“我做了五十年生意。我见过无数人来了又走,见过无数公司起起落落。你是我见过的年轻一辈里,最敢说话的。”
他顿了顿:
“也是最敢做事的。”
他转向其他人:“你们还记得四十年前吗?西班牙人来过,想收我们的港口税。我们怎么做的?”
有人小声说:“我们联合起来,打了回去。”
“对,”老商人点头,“我们打了回去,赢了。为什么?不是因为我们的船比他们好,是因为我们没得选。今天也一样。”
他坐下了,留下一句话:
“我老头子还能凑两条船。算我一个。”
像是什么被打破了,礼堂里开始有人陆续站起来:
“我出三条船!”
“我出一万金币!”
“我把我那批货卖了,全投进去!”
丽璐看着这些人,嘴角微微上扬。
但就在这时,一个阴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雅各布·范·德·海顿,VOC的董事之一,阿姆斯特丹最有权势的商人。
他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巾,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丽璐:
“小丫头,你知道你正在做什么吗?你在煽动这些人对抗国家。西班牙和葡萄牙是强国,他们的背后是王室,是教会。你以为几条破船、几个乌合之众能打赢他们?”
丽璐平静地看着他:“那你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想提醒诸位,”雅各布转向其他人,“VOC正在和西班牙方面谈判。我们有望达成协议,保留荷兰在亚洲的部分贸易权。只要大家安分守己,别惹事,生意还能继续做。”
“部分贸易权?”丽璐笑了,“你是指他们施舍给你的那一点残羹剩饭?”
雅各布的脸色沉下来:“小丫头,你说话最好客气点。VOC是荷兰官方的东印度公司,我们代表的是国家的利益。你以为你那个小公司,能和VOC抗衡?”
“不能,”丽璐坦然承认,“所以我才来找大家联合。VOC代表国家的利益?我看是代表你们几个董事的利益吧。”
雅各布冷哼一声:“随你怎么说。但我警告你,今天的会议内容,我会如实向政府报告。你煽动商界对抗友邦,这是破坏国家外交的行为。你等着政府的调查吧。”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还有,丽璐小姐,听说你们公司的下一次股东大会快到了?到时候,咱们好好聊聊。”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礼堂里再次陷入沉默。
丽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表情平静得让人害怕。
卡米尔悄悄凑过来:“他什么意思?股东大会怎么了?”
丽璐没有回答。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VOC要对她下手了。
会议结束后,商人们陆续散去。有的当场表态支持丽璐,留下了联系方式和出资意向;有的说要回去考虑考虑;有的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丽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霍金斯就冲了进来。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阴沉——对于一个看起来就像刚从海盗船上下来的男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出事了,”他把一张纸条拍在桌上,“我的人截获的。”
丽璐拿起纸条,扫了一眼。
纸条很短:
“已与VOC达成协议。股东大会之日,吞并丽璐公司。所有资产并入VOC。事成之后,她的航线归我们,她的船队归你们。——致雅各布·范·德·海顿”
落款是一个丽璐不认识的签名,但下面的印章她认识——
那是西班牙驻尼德兰商务代表的印章。
丽璐把纸条放下,靠在椅背上。
“所以,”她慢慢说,“VOC和西班牙人联手了。他们要在股东大会上吞掉我。”
霍金斯点头:“应该是这样。他们掌握了多少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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