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新的第一天,祁同伟没有急于召开会议、发表施政纲领,而是将自己关在开发区管委会那间略显空旷的副主任办公室里,对着墙上巨大的开发区规划图和厚厚几摞历年来的工作总结、项目报表,一看就是一整天。
开发区位于县城东南,规划面积不小,但实际建成区只占了不到一半。几家规模尚可的机械加工、纺织服装企业零星分布,更多的地块还荒芜着,长满了杂草。
报表上的数据更是难看,招商引资签约额年年完不成任务,企业产值增长缓慢,基础设施投入巨大却见效甚微。
前任副主任能力平庸,加上县里各方势力在此角力,导致开发区如同一架陷入泥沼的马车,空有框架,却缺乏前进的动力。
祁同伟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眼神冰冷。他知道,李达康将他放到这个位置上,绝不是让他来按部就班、萧规曹随的。
李达康要的是突破,是爆发式的增长,是要将开发区打造成金山县乃至汉东省区域经济发展的一颗耀眼明星。而这,也正是他祁同伟所需要的舞台和功绩。
几天后,祁同伟开始了他的第一步——调研。他没有通知管委会办公室安排路线,也没有让分管局办的负责人陪同,只带着一个从红河镇带过来的、嘴严腿勤的年轻办事员,开着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开始了对开发区内所有已落户企业、在建项目工地、乃至周边村庄的“突然造访”。
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开发区内规模最大、也是问题最多的企业——金山县第一机械厂(简称“金一机”)。
这家老牌国营厂子,设备陈旧,产品滞销,工人士气低落,与管理层的矛盾尖锐。祁同伟没有去厂长办公室,而是直接走进了铸造车间。
车间里热浪滚滚,机器轰鸣,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麻木地操作着老旧的机床。
看到突然出现的、穿着白衬衫和藏蓝西裤的陌生年轻人,工人们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并未在意。
祁同伟拦住一个正在休息、满头大汗的老工人,递过去一根烟。
“老师傅,辛苦了。我是新来的开发区副主任,祁同伟,随便看看。”
老工人愣了一下,狐疑地接过烟,打量着祁同伟:“副主任?这么年轻?”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解释,而是指着旁边一台锈迹斑斑的冲压机问道:“这机器有些年头了吧?效率怎么样?故障多吗?”
一提到设备,老工人打开了话匣子:“可不是嘛!比俺儿子年纪都大!动不动就趴窝,维修班的都修烦了!生产出来的零件,公差大,人家外资厂根本看不上!”
“哦?那厂里没考虑过更新设备吗?”祁同伟顺势问道。
“更新?”老工人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领导们的心思都在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上,谁管这个?听说上面拨过技改款,也不知道用哪儿去了。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祁同伟默默听着,又问了几个关于生产流程、产品质量和市场销售的问题。老工人见他问得在行,态度又诚恳,便也少了些顾忌,将厂里管理混乱、人浮于事、产品缺乏竞争力的情况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离开金一机,祁同伟又马不停蹄地走访了几家私营企业和合资工厂。他仔细查看生产线,与企业主和一线管理人员深入交谈,询问他们生产经营中的困难,对开发区管委会服务的意见,以及对未来发展的建议。
他了解到,开发区的基础设施配套严重滞后,经常停水断电,物流成本高昂;管委会衙门作风严重,办事流程繁琐,“吃拿卡要”的现象时有发生;缺乏有影响力的龙头企业带动,产业链条短,企业各自为战,难以形成集群效应。
晚上,祁同伟伏案疾书,将白天调研了解到的情况、数据、问题点以及初步思考,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他的调研笔记条理清晰,问题尖锐,直指要害。
几天后,祁同伟主动敲开了李达康办公室的门。
“达康县长,这是我近期对开发区调研的一份初步报告,请您过目。”祁同伟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双手递上。
李达康有些意外地接过报告,他没想到祁同伟动作这么快。他翻开报告,目光迅速扫过。
报告没有空话套话,开篇就直陈开发区存在的五大核心问题:产业结构低端、管理体制僵化、基础设施短板、营商环境不佳、缺乏创新动力。
每一个问题下面,都附有具体的数据支撑和实地案例。报告的后半部分,则提出了几条大胆的、甚至有些激进的初步构想:推动“金一机”等老国企改制、引入战略投资者;设立开发区“一站式”服务中心,简化审批流程;规划建设专门的配套产业园和物流中心;瞄准电子信息、生物医药等新兴产业进行重点招商……
李达康越看眼神越亮,他欣赏的就是这种务实、犀利、敢于触碰核心问题的作风!报告里提出的问题,他并非不知情,但由祁同伟这个刚上任的副主任如此系统地、尖锐地提出来,还是让他感到震动和……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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