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沉默了。她当然不希望他离开,但她知道这个机会对顾晨的意义。
“我们做个约定吧。”顾晨突然说,“无论我们身在何处,无论发生什么,每年灯塔建成纪念日——也就是今天——我们都要回到这里,在这座灯塔下重逢。”
林悦的眼睛湿润了。“万一...万一有一天来不了呢?”
“那就等第二年,第三年...直到能来为止。”顾晨握住她的手,“我会一直等你,就像灯塔等待每一艘归航的船。”
雨停时,夕阳穿透云层,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金光大道。顾晨突然单膝跪地,不是求婚,而是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用贝壳和海玻璃制成的小吊坠。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海玻璃,和今早捡到的贝壳做的。”他的耳朵微微发红,“不算贵重,但...代表这片海,和我的承诺。”
林悦接过吊坠,贝壳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取下脖子上的银质音符项链,为顾晨戴上。
“那么,约定好了。每年的今天,灯塔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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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两年,他们确实做到了。即使相隔千里,也会在这一天回到小镇,分享彼此的生活。林悦毕业后成为音乐教师,同时创作自己的作品;顾晨的摄影项目获得成功,但他选择回到小镇的海洋研究所,继续研究他热爱的珊瑚礁。
第三年的约定日前一周,林悦收到顾晨的信息:“紧急项目,需要随科考船出海一个月,无法按时返回。明年一定补上,等我。”
她失望但理解。第四年,同样的信息再次出现:“珊瑚礁出现白化现象,需要连续监测,今年又无法回去了。对不起,明年一定。”
第五年,林悦提前一个月来到小镇,想给顾晨一个惊喜,却发现顾晨的家已空无一人,邻居说他“突然搬走了”。电话不通,信息不回,顾晨就像人间蒸发一般。
林悦不愿相信顾晨会不告而别。她开始每年在约定日回到小镇,住在姑妈留下的老房子里,白天教镇上的孩子钢琴,晚上在灯塔等待。一年,两年...直到第六年。
“所以,这六年你去了哪里?”林悦推开顾晨,声音颤抖。
顾晨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先看看这个。”
林悦疑惑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诊断书复印件:顾晨,胶质母细胞瘤四级(最严重的脑癌),诊断日期是六年前。
“你...你生病了?”林悦的手开始颤抖。
“那天,我在研究所晕倒,送到医院检查后...”顾晨平静地说,“医生说,即使手术,预后也不乐观,可能只有一年时间。我父亲就是死于这种病,我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你选择离开?不告诉我真相?”林悦的声音提高了,“你认为这是为我好?”
“不,我很自私。”顾晨苦笑道,“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逐渐衰弱的样子,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去了国外接受实验性治疗,签了协议,期间不能与任何人联系。我想,如果我能活下来,就回来找你;如果不能...至少你不会经历漫长的痛苦告别。”
林悦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以为消失六年我就不痛苦吗?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你不再爱我了...”
“对不起,悦悦,真的对不起。”顾晨的眼眶也红了,“治疗过程比想象中艰难,几次濒临死亡边缘。支撑我活下来的,就是回到这里的念头,回到你身边的承诺。”
他打开小提琴盒,里面除了一把小提琴,还有一叠厚厚的乐谱。“每次治疗痛苦时,我就写一段旋律。这是为你写的,为我们写的。”
林悦接过乐谱,封面上写着《灯塔与归航》。
“我想完成我们的约定,创作一首属于灯塔的曲子。”顾晨轻声说,“现在,我只剩下最后一个愿望:和你一起演奏它,在这里,在灯塔下。”
林悦看着手中的乐谱,又看看顾晨消瘦的脸颊,六年的委屈与思念交织在一起。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你教我的,灯塔不仅是导航的工具,更是希望的象征。”她擦去眼泪,“你离开了六年,但灯塔的光从未熄灭。我也一样。”
顾晨的眼睛亮了起来。“悦悦...”
“不过,”林悦故意板起脸,“你要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再独自承担。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顾晨郑重地点头。“我保证。”
接下来的日子,顾晨在海边租了一间小屋,林悦搬去与他同住。他们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夏天,每天一起练琴、创作,只是现在多了一份珍惜。
顾晨的病情并未完全治愈,但得到了控制。他需要定期服药和检查,体力也不如从前,但精神却一天天好起来。
林悦发现,顾晨的音乐风格变了。从前的旋律如海风般自由洒脱,现在则多了深邃与韧性,如同经历过风暴依然屹立的灯塔。
一个月后,约定日的前一天,他们的曲子终于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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