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七点半,陈默会准时经过梧桐路转角的花店。十一月的上海,梧桐叶在晨光中半黄半绿,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他总会在花店门口短暂停留,看着那些还带着露水的玫瑰和百合,想象着某一天,他会推门进去,买一束花送给某个人。
但今天有些不同。
店门“叮铃”一声轻响,一个女孩推门而出,怀里抱着一大捧白色洋桔梗。她穿着浅蓝色毛衣,米色长裙,发梢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陈默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在抬头的一瞬间愣住了——不是因为她很美,虽然她的确很美,而是因为她头顶上漂浮着一片从未见过的光影。
每个人在陈默眼中都有这样的“爱情胶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飘浮在人们头顶的影像,记录着他们最深刻的爱情记忆。大多数人的胶片都已褪色或模糊,少数人的还清晰,但通常只是一两个片段。而眼前这个女孩头顶的胶片,却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空白,像被阳光曝晒过的老照片,只剩一片纯净的白。
他见过几百上千种爱情胶片:初恋的青涩暗恋、长久婚姻的平淡温暖、失恋后的心碎裂痕。但这样纯粹而空白的胶片,他从未见过。
“你看得见?”女孩忽然开口,声音清澈。
陈默一惊:“什么?”
女孩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这个。”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是秋天最清澈的湖水,“别人不会盯着那里看那么久,除非他们看得见什么。”
“我……”陈默一时语塞。这是他守了二十六年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我叫林晚。”女孩微笑,将怀里的花分出一小束递给他,“白色洋桔梗,花语是‘永恒的爱’。送给你,作为发现同类的礼物。”
陈默茫然接过花束,看着林晚转身离开的背影,她头顶的空白胶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微光。
从那天起,陈默的世界多了一个人。
林晚在附近的美术馆工作,负责策划展览。她似乎对陈默的能力毫不惊讶,就像遇见一个同样左撇子的人一样自然。
“我第一次注意到是在小学,”一次午后咖啡时,林晚对陈默说,“老师让我们画‘爸爸妈妈的爱情’,我抬头看父母,他们头顶什么都没有。而同桌小美的父母,头顶有粉色的泡泡和牵手的画面。”
“我的能力也是那时候觉醒的。”陈默搅拌着咖啡,“我看见班主任头顶有一段她和远方军人的爱情,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每个人都有故事。”
林晚歪着头看他:“那你自己的呢?你看见过自己的爱情胶片吗?”
陈默摇头:“我看不见自己的,也看不见你的——你的为什么是空白的?”
林晚的笑容淡了些:“我不知道。可能我还没有遇到真正的爱情,或者……我的爱情注定是空白的。”
陈默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望着林晚,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如此想要了解一个人,想要填补那片空白。
他们的约会从一杯咖啡开始,渐渐填满了彼此的生活缝隙。
陈默发现林晚有个习惯——她会在每个月的第一天,去梧桐路那家花店买一束白色洋桔梗。第一次陪她去时,他问为什么。
“纪念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林晚轻声说,但没有解释更多。
陈默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从未告诉任何人,通过那些漂浮的胶片,他见证过太多爱情的模样:菜市场里互相搀扶的老夫妻,头顶是六十年前一场简陋婚礼的影像;写字楼里擦肩而过的精英男女,各自头顶却有着彼此年轻时的模样;甚至在地铁上,他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头顶反复播放着同一个画面——樱花树下,一个女孩的回眸一笑。
“最痛苦的不是失去爱情,”他曾对林晚说,“而是被困在某个瞬间,再也走不出来。”
林晚若有所思:“那你觉得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
陈默想了想:“像四季一样自然流转。春天萌动,夏天热烈,秋天成熟,冬天沉淀。而不是永远停留在某个季节。”
林晚笑了:“很诗意的比喻。那你觉得我们到了哪个季节?”
陈默看着她,突然心跳加速:“早春。冰雪初融,草木萌芽。”
林晚脸红了,这是陈默第一次看到她脸红。
他们像所有情侣一样,在城市的角落里创造属于两人的记忆。
林晚教陈默画画,虽然他画出的线条总是歪歪扭扭。“你看,”她握着他的手,在素描本上勾勒梧桐叶的轮廓,“不要想着画出一片完美的叶子,只要画出你眼中的那片就好。”
陈默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突然希望时间就此停驻。
作为回报,陈默带林晚去看他眼中最特别的一片“爱情胶片”——在一家老书店,店主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他头顶的胶片里,始终是一个女子在书架间找书的背影。
“他们从未在一起?”林晚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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