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春总是悄无声息地来。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上已覆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映着天边微熹的晨光,像是撒了满地的碎银子。弄堂深处,阿琳推开木格子窗,一股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夹杂着远处河畔的丁香花香。
今天是周六,也是她和陆川相识三年的纪念日。三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一个丁香花开的早晨,她在平江路写生时遇见了撑着油纸伞的他。那天细雨蒙蒙,她的画板不慎滑落,是他弯腰拾起,伞檐的水滴恰好落在画纸上,晕开了一朵淡紫色的丁香。
“又在发呆想他了?”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苏州女人特有的温软。
阿琳莞尔一笑,没有回答。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个淡紫色的香囊。香囊是用上好的丝绸缝制,上面绣着一簇丁香花,针脚细密,花朵仿佛能在晨光中摇曳生香。这是陆川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里面装着晒干的丁香花瓣和他亲手写的小纸条:“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她把香囊轻轻贴在脸颊,闭上眼,似乎能闻到那年春天的气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川发来的消息:“老地方,等你。”
阿琳的心跳快了一拍,迅速换上一件淡紫色的旗袍,那是陆川最喜欢的一件。旗袍是改良式的,领口绣着细密的丁香花纹样,裙摆刚到膝盖,既保留了传统的韵味,又不失现代的灵动。她对着镜子仔细理了理头发,将香囊系在腰间,轻快地下了楼。
“今天回来吃晚饭吗?”母亲正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
“不一定,看情况。”阿琳在母亲脸颊上亲了一下,像只轻盈的蝴蝶般飘出了门。
平江路的早晨已渐渐热闹起来。游客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拍照,买早点,在古桥上驻足。阿琳穿过人群,来到河边的一家茶馆。茶馆临水而建,二楼靠窗的位置,陆川已经在那里等候。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陆川正专注地看着窗外的河道。晨光透过木格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侧脸线条分明,鼻梁挺直,睫毛在阳光下镀了一层金边。阿琳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等很久了?”她在他对面坐下。
陆川转过头,眼里漾开笑意:“刚到。你总是准时,不早不晚。”
服务员端来两杯碧螺春,茶香袅袅升起,与窗外飘来的丁香花香混在一起,成了这个春天特有的味道。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陆川端起茶杯,眼神温柔。
“怎么会忘。”阿琳望向窗外,“那天也是丁香花开的时候,我坐在这里画画,你就坐在我现在的位置,看了一下午书。”
陆川笑了:“其实我根本没看进去几页。你画画时的专注神情,比任何文字都吸引人。”
阿琳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低头喝茶。茶水微烫,暖意从喉间一路蔓延到心底。
三年前的那个春日午后,陆川刚从上海调到苏州分公司工作。他是建筑设计师,公司派他来考察苏州园林,为即将开始的古城保护项目做准备。那个周末,他独自一人来到平江路,想感受一下老苏州的气息。茶馆二楼安静,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摊开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她。
靠另一扇窗的位置,一个女孩正在画水彩。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时而凝神观察窗外的景致,时而低头在画纸上涂抹,动作轻柔而专注。那一刻,陆川觉得时间都慢了下来,茶馆里的嘈杂声、窗外的摇橹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终于,女孩合上画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陆川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的画......很漂亮。”他有些笨拙地开口。
女孩抬起头,眼睛像含着两汪清泉:“谢谢。”
“我是陆川,从上海来的。第一次来苏州,可以请教你一些关于这座古城的问题吗?”他搜肠刮肚地找借口。
女孩莞尔一笑:“我叫阿琳,本地人。你想知道什么?”
那天下午,他们从茶馆聊到河畔,从平江路走到拙政园。阿琳是土生土长的苏州姑娘,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师,周末喜欢在老城区写生。陆川发现,她不仅对苏州的历史文化了如指掌,更有一种独特的视角——她能注意到屋檐下燕子筑的新巢,桥墩上斑驳的青苔,巷子深处飘来的评弹声。
“这些才是苏州的灵魂,”阿琳说,“不是那些被圈起来收门票的景点,而是这些日常生活中流淌的诗意。”
分别时,陆川鼓起勇气要了她的联系方式。那一周,他几乎每天都会找理由联系她。周五晚上,他打电话问她周末是否有空,想请她当向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轻笑声:“好啊,不过要收费的。”
“怎么收费法?”
“一顿松鼠桂鱼,加上......陪我去听一场评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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