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应急灯光,如同垂死巨兽缓慢搏动的血管,在巨大处理池高耸的、锈迹斑斑的池壁上明灭不定,将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光怪陆离。岗岳踉跄地走在金属网格铺就的、湿滑的、轻微变形的走道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混浊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水渍脚印。破损的宇航服内部,循环空气带着金属和血腥的甜腥味,二氧化碳浓度的缓慢爬升,带来沉闷的头痛和轻微的窒息感,如同无形的湿布,捂在他的口鼻。
他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找到能修补宇航服、或至少能安全休整、让他能思考下一步的地方。这片废弃的液处理区广阔得令人心慌,巨大的沉淀池、扭曲的管道森林、沉默的泵机残骸,在暗红的光线下投下狰狞的、变幻的阴影,仿佛某种远古巨兽的内脏,冰冷、死寂,又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污染风险… 清除协议…”岗岳低声重复着AI那断续的警告。这两个词如同钥匙,在他脑海中反复叩击。那套防卫系统,显然将他这个“未授权人员”视为某种“污染风险”,并启动了最高优先级的“清除协议”。这很可能是灾难后,方舟核心区域自动激活的、僵化的、终极的净化程序的一部分,旨在消灭任何“异常”或“未经授权”的存在,以防止“污染”(无论是何种形式的污染)扩散到关键区域,比如… 那个“深眠之心”——深层备用能源核心。
那么,要“说服”或“绕过”它,关键或许在于,证明自己不是“污染风险”?或者… 证明自己有“授权”?
岗岳苦笑。他现在这副样子,破损的宇航服,闯入深层禁区,试图切割隔离门… 怎么看都是标准的“污染源”或“入侵者”。最高指挥权限?早已随着舰桥的毁灭而烟消云散。生物特征识别?在舰船主系统大概率瘫痪、备用系统执行最终协议的情况下,形同虚设。或许… 信息?某种能证明身份或目的的特定指令、密码、或… 数据?
他想起了“蜃影”,想起了“散则成星”。那分布式意志,既然能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或许“影响”了管道坍塌的“巧合”,那么,它是否也“知道”些什么?关于这艘船的深层协议,关于那些尘封的权限,关于… 与这僵化AI可能的“沟通”方式?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根冰冷的、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暗绿色液体的粗大管道上,喘息着,集中精神。这不是通讯,他没有“蜃影”的直接联系频道。这是一种感觉,一种祈求,一种向着这片冰冷的、沉默的、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地“注视”着他的残骸,发出的、无声的询问。
“我需要… 信息… 关于那个防卫系统… 关于‘深眠之心’… 任何… 能让我活下去… 靠近它的东西…”岗岳在心底默念,目光扫过周围锈蚀的设备、断裂的线缆、凝结的化学污渍,仿佛要将自己融入这片死亡的静默,去感知那可能存在、也可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星尘般的回应。
起初,只有死寂。只有应急灯恒定的、暗红的闪烁,以及远处液体缓慢滴落的、空洞的回响。
但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的、非视觉的、仿佛直觉或幻听般的“感觉”,开始在他意识边缘浮现。那感觉,并非声音,也非图像,更像是一种… 方向的暗示,一种路径的轮廓。它指向处理池深处,那未被暗红灯光覆盖的、最浓郁的黑暗之中,某个特定的、似乎存在一个向下的、维护用的、狭窄的、被杂物半掩的通道口。
是“蜃影”吗?还是他绝境中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抑或是这残骸本身结构在他潜意识中留下的、模糊的记忆碎片(毕竟他曾是舰员,熟悉大致结构)?
岗岳无法分辨。但这是他唯一的、微弱的线索。他咬了咬牙,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向着那感觉指引的黑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穿过堆积如山的、锈蚀报废的过滤网,绕过一片干涸龟裂的、曾经是某种化学沉淀池的区域,岗岳来到了感觉指引的“位置”。这里靠近处理池最内侧的墙壁,光线极其昏暗。他打开头盔的加强照明(虽然这会加速能源消耗),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墙壁底部——那里,果然有一个被倒塌的货架和板结的化学废弃物半掩埋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的、紧急维护通道的舱口。舱门紧闭,手动阀门被锈死,周围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如同水泥的化学结晶。
没有工具,没有时间。岗岳的心沉了下去。但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在那板结的废弃物和锈死的阀门之间,有一道细微的、新近形成的、不规则的裂缝。裂缝边缘的结晶颜色略浅,似乎… 是不久前才受力崩开的。而裂缝延伸的方向,刚好能让一块松动的、巨大的、板结的化学块,在特定角度的撞击或撬动下,可能会脱落,从而部分清理掉堵塞阀门的障碍。
这… 也是“巧合”吗?岗岳不知道。但他没有选择。他捡起旁边一根锈蚀的、断裂的金属管,用尽全身力气,撬向那块看似松动的化学块的特定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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