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部,万象宗后山秘境。
密室内的景象已与十日之前截然不同。
空气中流淌的青绿色“时间流沙”更加稠密,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光沙不再是随意飘散,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循环往复——时而聚成漩涡,倒映出过往岁月的片段;时而散作星河,闪烁着未来可能的微光。
密室中央,那道连接凌河眉心与烟如柳棺椁的青绿色光柱,已从最初的碗口粗细膨胀至水桶般规模。光柱表面,无数细密的时间符文如蝌蚪般游动,每一次闪烁,都引动整间密室的时空产生微妙的震颤。
凌河依旧盘坐在棺椁前三尺。
他的状态比十日之前更加糟糕。
衣衫已不是简单的汗湿,而是被反复浸透又干涸后留下的、板结发硬。脸色苍白如死尸,嘴唇干裂出道道血口,眼眶深陷得如同骷髅。最触目惊心的是眉心——那只九道轮回眼的边缘,龟裂的血纹已蔓延至整个额头,甚至向下延伸到鼻梁、脸颊。每时每刻都有暗红色的血珠从裂纹中渗出,顺着脸颊流淌,在下颌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听不见,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可怜。唯有那只完全睁开的竖眼,依旧在疯狂运转,瞳孔深处青韵流转,倒映着一条奔腾不息、浩瀚无垠的“时光长河”。
十日。
又是整整十日。
这十日里,凌河做了两件事。
第一,逆溯过去,探寻烟如柳的“异常之源”。
九道轮回眼全力运转,将烟如柳短暂却辉煌的一生,如画卷般在时光长河中反复展开、阅览、分析。
他看到了十岁的烟如柳,炼气三层,刚入万象宗不久。那是个眼神怯懦、资质平平的小姑娘,在同期弟子中毫不起眼。
他看到了那场改变她命运的任务——麻鸸卧城外剿灭妖兔群。
画面清晰如昨:五名年轻弟子围剿近百只妖兔,最大的兔王状若水牛,獠牙如戟,横冲直撞间山石崩裂。混乱中,一只山羊大小的灰毛妖兔被烟如柳死死抱住腰腹,无论那妖兔如何挣扎蹬踹,瘦弱的小姑娘就是不松手。
那妖兔情急之下,一头钻进了旁边一个隐蔽的兔洞!
烟如柳被拖着一起钻了进去!
洞外,师兄弟们仍在苦战。待到终于斩杀兔王,清剿余孽,用水淹火攻将洞中妖兔尽数逼出杀死后……烟如柳才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中,独自爬出。
自那之后,她变了。
资质从平庸跃升至绝顶,悟性从愚钝蜕变为通明。修为日新月异,境界提升之速如大江决堤,一泻千里。短短十年,从炼气三层直冲化神!
宗主林北将她收为亲传,倾全宗之力培养。万象宗将她视为中兴之望,严禁任何弟子外传她的存在——十年化神,放眼整个重元大陆历史,闻所未闻!
“那洞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凌河在时光回溯中凝视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是夺舍?是传承?是奇遇?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他试图将神识探入洞穴深处,可时光回溯只能看到“表象”,无法窥探被历史尘埃掩盖的“真相”。即便以轮回眼观之,也是一片混沌。
更让凌河困惑的是:如果真是夺舍,为何夺舍者在烟如柳突破化神、肉身与神魂最契合的关头,反而与她“同归于尽”,导致三魂寂灭?
说不通。
第二,推演未来,寻找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在确定无法从过去找到答案后,凌河改变了策略。
既然烟如柳的三魂已在过去“寂灭”,那么想要复活她,唯一的希望就在未来——在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中,找到那条她能够“重新归来”的时间线。
于是,他开始重复一个枯燥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操作:
闭合“时间画卷”(回归现在)——展开“未来画卷”(推演可能)——观察烟如柳的结局。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千次,万次……
每一次推演,他看到的结局都大同小异:
棺椁中的烟如柳,肉身在时光侵蚀下慢慢腐朽。皮肤失去光泽,血肉干瘪萎缩,骨骼显现。百年后化为枯骨,千年后连枯骨都风化成灰,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三魂寂灭,七魄无依,结局早已注定。
但凌河没有放弃。
他像最固执的赌徒,押上全部的精气神,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看似毫无意义的动作。灵力枯竭了,就用龙灵道骨硬撑。
支撑他的,是银河天道那句点拨:
“未来有无数种可能……你的信念越强大,你选中的那种可能,便越具象化。”
他要用自己的信念,从亿万个“烟如柳必然消散”的未来中,硬生生“创造”出一个“烟如柳能够归来”的可能!
转眼,又是十日过去。
凌河的意识已濒临涣散。九道轮回眼的光芒黯淡到只剩一线青涩光晕,开合的速度也变得极其缓慢,仿佛随时会彻底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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