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轻吹过绿洲,沙粒在地面缓缓滑动。叶辰靠在古树干上,掌心还残留着冷汗的湿意。他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宋初涵,她闭着眼,呼吸平稳,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刚才那一场生死危机过去了,她活下来了。
他松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法杖。金纹阵法还在运转,微光映在两人脸上,一明一暗。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响动。
像是沙子被什么慢慢推开的声音。
叶辰立刻警觉,站起身走过去。他蹲下,用手拨开表层浮沙,指尖触到一块硬物。再一扯,是一角泛黄的绢布。
他皱眉,把整幅画从沙里拉了出来。
画已经残破,边角卷曲发黑,颜料脱落大半。但中间那两个人影还能看清——一个少年背着剑,身侧是个穿青衫的女子,两人并肩走在东荒山道上,背影依稀可辨。
那是他和宋婉儿。
叶辰盯着那幅画,没有说话。他记得这幅画,是当年在东荒音谷外,一位游方画师随手所作。那时误会未解,情意未明,他只当是萍水相逢。没想到多年后,它竟从流沙中浮现。
身后脚步轻响。
宋初涵走了过来。她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靠近,也没说话。目光落在画上,手指忽然颤了一下。
她很快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叶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画。
然后抬起脚,用力踩了下去。
画纸被压进沙里,他一脚一脚碾平,直到看不见一点痕迹。最后他伸手抹平沙面,风吹过来,几粒细沙滚落,那地方就像从未被挖开过。
“过去的事,不如让它埋了。”他说。
声音不高,却很稳。
宋初涵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睫毛轻轻抖了抖,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知道那幅画意味着什么。她也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一句“埋了”就能彻底消失的。
但她没有问。
也不需要问。
因为就在她心口微微发紧的时候,叶辰转身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她听见他说话,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
“因为我眼里,只有你。”
远处的沙丘静默着。
风停了,星月无言。
可就在这片寂静中,一道极轻的哭声飘了过来。
断续,微弱,像风穿过石缝。
“为什么……为什么你选她……”
声音很远,听不清方向。也没有人出现。
叶辰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宋初涵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慢慢抓住了他的衣角。她没哭,也没说话。可那股压在心头的东西,像是突然松开了。
她想起昨夜他抱着她冲出沙暴,想起他在崖边背她跃过深渊,想起他在阵法崩裂时第一时间护住她,想起他一次次在生死关头选择留下。
这些事,比一幅画重得多。
她抬起头,看着他。
叶辰也低头看她。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笑,但气氛变了。
之前的沉重像被风吹散,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安定。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忽然开口。
“记得。”他说,“你在南岭追一只偷药的狐狸,我正巧路过,帮你把它堵在山洞里。”
“那只狐狸后来怎么样了?”
“跑了。”
“那你为什么还帮我?”
“因为你瞪我的样子太凶了,我不敢不帮。”
宋初涵愣了下,随即轻轻笑了。
这是今晚第一个笑容。
叶辰也笑了。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真麻烦,怎么这么爱管闲事。结果现在,我自己才是最麻烦的那个。”
“你现在后悔了?”
“没有。”他说,“我要是那天没帮你抓狐狸,就不会知道你做饭难吃还非要说自己是厨艺天才。”
“你才难吃!”她推了他一下。
他顺势后退半步,咧嘴一笑。
两人之间的空气彻底暖了起来。
夜更深了。
绿洲恢复平静,池塘水面倒映着星空,金纹阵法依旧稳定运行。赤焰狐不知何时回来,在不远处趴下打盹,尾巴轻轻扫着沙地。
叶辰拉着宋初涵坐回树下。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你会梦见她吗?”她忽然问。
“不会。”他说,“我梦里都是你。”
“骗人。”
“真的。有一次我发烧做梦,梦见你把我做的饭全倒进河里,我还追着船跑了一路。”
“那是现实。”
“哦,那也算梦。”
她轻轻掐了下他手臂。
他装疼叫了一声,惹来她一声轻哼。
两人安静下来。
远处再没有哭声。
风也不再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叶辰知道,有些事必须面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沉默也不是答案。所以他毁了那幅画,不是因为怕她看到,而是因为他不想让过去影响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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