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剑。”女子的声音将他拉回，“想着你要救的人。想着你为何而战。想着你愿意付出什么。”
李凡握紧断剑，闭上眼。
他想到了“灰烬”挡在他身前时的背影。 想到了“燧石”砸出荧光剂时的决绝。 想到了老雷顿颤抖着改造爆炸装置时的专注。 想到了星脉兽用最后的力量保护他们的金光。 想到了那个被污染的卵中，先驱者残留意识最后的哀求。
他想到了自己。
一个莫名其妙的穿越者？一个被剑选中的工具？一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不。
他是李凡。
这就够了。
断剑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锐利的、战斗性质的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母亲怀抱般的金色光晕。光晕从剑身扩散，浸入池水，池水变得更加明亮，从乳白色变成了淡金色。
光渗入“灰烬”的身体。
那些致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简单的闭合，而是组织的再生、重构。被污染侵蚀的部分被剥离，新的、健康的组织生长出来。断骨接续，内脏修复，皮肤上的疤痕褪去，只留下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指挥官的呼吸变得平稳、深沉。苍白的面色恢复了血色。他依然昏迷，但不再是濒死的昏迷，而是深度睡眠般的、恢复性质的休眠。
光也笼罩了星脉兽。
小家伙身上的伤口完全愈合，金色的毛发重新焕发光泽。它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清澈的、如同液态黄金般的眼睛——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在水池中游动起来，像一只发光的小海豚。
最后，光涌向李凡自己。
他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在接续，拉伤的肌肉在修复，透支的精神在补充。但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与剑之间的“连接”在减弱。不是断裂，而是改变——从一种强烈的、几乎共生的连接，变成了一种更加温和、更加平等的……伙伴关系。
剑不再是他身体的延伸，不再是他意志的工具。
它成了一柄独立的、古老的、选择与他同行的剑。
光芒达到顶点，然后缓缓黯淡。
池水恢复了乳白色。
女子站在池边，手中的完整之剑此刻黯淡了许多，剑身上的纹路变得模糊。
“契约完成了。”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他的命保住了。星脉兽完全康复。你与剑建立了新的、更加健康的连接。”
她顿了顿，看着李凡从池中站起，身上没有一滴水珠：“但是圣所……如我所言，付出了代价。”
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低沉的、哀鸣般的震颤。穹顶的星图旋转速度加快，有些星辰开始黯淡、熄灭。墙壁上的金色光脉变得时明时暗，如同心跳不稳。
“还有多少时间？”李凡问，他已经将“灰烬”从池中抱出，放在干燥的石台上。指挥官现在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
“最多十二个小时。”女子的身影已经透明到可以透过她看到后面的墙壁，“圣所的隔离屏障会逐渐失效。外界的污染会开始渗入。核心迟早会感知到这里。”
“那——”
“有一条路。”女子打断他，“圣所最初建造时，预留了一条紧急撤离通道。不是通往上层的巢穴，而是通往……更安全的地方。至少是暂时安全的地方。”
她指向前厅的另一端。那里原本平整的墙壁开始发光，浮现出一道门的轮廓。
“通道只能使用一次，然后就会永久封闭。它会带你们去一个……中继站。另一个小型圣所，规模更小，但更隐蔽。”
她的身影已经淡如薄雾。
“李凡。”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律法的碎片不止一块。我手中的这把，是‘定义之剑’。你手中的那把，是‘守护之剑’。还有其他的碎片散落在各处。有的已经被污染，有的还在等待。”
“收集它们。理解它们。然后……”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然后决定，这个宇宙，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最后几个字，是直接烙印在李凡意识中的。
然后，她消失了。
连带着她手中的完整之剑，一起化为无数金色的光点，升向穹顶，融入星图，成为那些正在黯淡的星辰中的一部分。
圣所陷入了寂静。
只有水池的波光，星图的旋转，和三个生命平稳的呼吸声。
李凡站在原地，手中握着已经改变了的断剑。
他看向石台上的“灰烬”，看向在水中嬉戏的星脉兽，看向墙壁上那扇正在逐渐凝实的门。
十二个小时。
然后，下一段旅程。
（第一百四十五章第二节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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