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派的高层终于意识到可怕的真相,想要停止。
但为时已晚。
归档者早已通过技术后门和扶持的代理人,完全掌控了装置与教派。反抗者被清洗,剩下的要么被同化,要么在恐惧中屈服。
“那你们……”陈古的目光扫过老顽童,又看向那些僵硬的玩偶服和干瘪的笑笑先生。
“我们?”老顽童惨然一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宝座上那个几乎成了破布袋的“前议长”,“我们是被清洗后,侥幸逃脱的……最后一支‘抵抗军’残部。老笑,他曾经是我们的领袖,最坚韧、最富同情心的智者。我,曾经是个还算灵巧的工程师和……不怎么合格的小丑,用来给大家在绝望中打气的。”
“我们偷走了那套装置最核心的部件和部分研究资料,逃到了这个当时还荒芜的星域,建立了这座‘议会山’。我们最初的目的,是想研究如何安全地关闭、乃至逆转这套该死的装置,解放这个宇宙……”
他顿了顿,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我们失败了。装置的核心一旦被激活,就与这个宇宙的底层情绪场产生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深层链接。它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开始自动地、不可逆地抽取议会山周围,乃至更广阔星域内的‘负面情绪’……甚至连我们这些建造者、研究者自身,也未能幸免。”
“所以你们就变成了……”陈古看向那些空荡荡的玩偶服。
“变成了维持装置运行的‘零件’,或者说,‘电池’。”老顽童的声音低了下去,“意识被抽离,封存在这些玩偶服里,靠着装置反馈的微量‘快乐能量’维持最低活性的空转,执行着设定好的、维持‘乐园’表象的简单指令。老笑的意识受损最重,与装置链接最深,最后彻底被同化,变成了你看到的那个……只会笑的‘气球议长’。而我……或许是当年在安装某个情绪屏蔽部件时动了点手脚,或许只是运气,我的意识深处还保留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醒’,像一场永不结束的噩梦,看着自己和其他人变成行尸走肉,看着这个宇宙在虚假的快乐中慢慢‘窒息’……直到你们的歌声,像一把锈蚀的钥匙,碰巧捅开了我意识最外层的那把锁。”
真相,血淋淋地铺陈在眼前。
欢乐厅内一片死寂,只有星光歌者那哀婉的安魂曲,如同背景音般,轻轻回荡,为这段被掩埋的残酷历史默哀。
良久,陈古问:“那个装置,现在在哪里?”
“在地下最深处,议会山的核心动力室。”老顽童指向脚下,“但你们关不掉它。常规手段无效,它已经和本星区的空间结构、情绪场深度嵌合。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足够强烈、足够‘真实’、且与装置抽取频率相反的‘复合情绪洪流’瞬间冲击其核心,使其逻辑回路过载、崩解。”老顽童看向星光歌者的残影,“就像刚才那首歌引发的涟漪,但强度需要放大……千万倍。至少需要……上千个不同文明、毫无保留地同时释放他们最真实、最强烈的情感共鸣,不管是极致的快乐,还是深沉的悲伤,或是愤怒、眷恋、希望……只要是真实的,未被‘净化’污染的。”
上千个文明,毫无保留的真实共鸣。
他们代表团只有五人。
外面草原上有两千多个文明,但他们大多惊魂未定,自身难保,如何能短时间内达成如此高度协同且强烈的情感共鸣?
绝望的气氛再次蔓延。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一个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声音响起。
是提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抬起被能量镣铐锁住的双手,目光落在自己半透明的手掌上。
“笑笑先生——或者说,前议长——刚才说,我的‘悲伤浓度’,超标了3000%,对吧?”
“是、是的……”瘫在宝座上的“皱皱先生”下意识地回答。
“如果,把我当成一个特制的、高浓度的‘情绪炸弹’,”提尔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情,“直接投入那个装置的核心,用我这身由背叛、悔恨、自我厌弃、以及最后那点可悲的醒悟所构成的‘高纯度复合负面情绪’作为引信……”
他抬起眼,看向陈古,也仿佛透过他,看向更远的虚空。
“应该……足够引发一场够规格的‘过载’了吧?”
陈古死死地盯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提尔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却异常真实的弧度,“意识体的彻底湮灭,从存在层面被抹去,连一丝残渣都不会剩下。比死亡更彻底。”
“你确定要这么做?”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正确’。”提尔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我这辈子,几乎全做错了。当走狗,背叛盟友,害死同胞,自以为是……总得,在最后,做对一次。哪怕代价是……‘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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