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显示着猩红的数字:4天02小时17分。林微关掉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但那些数字仿佛已经烙在她的视网膜上,无论睁眼闭眼都在闪烁。
她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转为深蓝,再褪成鱼肚白。雨在凌晨时分停了,城市被洗刷得干净透彻,晨光透过工作室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慌。
林微走到工作台前,玉璜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晨光中,它不再发光,那些复杂刻痕也恢复了普通文物的沉静。但她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昨晚那些仪器同时显示的迷雾画面,手机里诡异的自拍照,还有耳边回响的古老女声,都不是幻觉。
她需要帮助。
但该找谁?报警?说有一枚战国玉璜在闹鬼,还有个黑衣人威胁她,手机上有倒计时?她几乎能想象警察听她陈述时的表情。老陈?他懂古玩,但不懂这些超自然的东西。家人朋友?她不想把他们卷进来。
林微的目光落在工作台角落的一沓名片上。那是这些年工作中积累的人脉,其中不乏一些“边缘”人物——研究民俗学的教授,写过灵异小说的作家,自称有“天眼”的藏家。她从前对这些人都保持着礼貌但疏远的距离,认为他们要么是骗子,要么是沉溺于幻想的可怜人。
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深蓝色的名片。名片设计得很简洁,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陆青砚,民俗文化顾问”。她记得这个人——三年前在一次出土文物鉴定会上见过,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气质很特别,安静得近乎透明,但眼睛异常明亮。当时他私下提醒她,某件刚出土的青铜器“气场不对”,建议多做几遍净化处理。她当时没当回事,但那件青铜器后来确实引发了一连串怪事,直到被博物馆请来的高人重新处理后才平息。
林微看了看时间:清晨六点四十三分。太早了,但她等不了。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清醒的声音,不像被吵醒的样子:“哪位?”
“陆老师,我是林微。三年前国家博物馆的青铜器鉴定会,我们见过。”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很抱歉这么早打扰,但我遇到了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可能需要您的专业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和一件玉器有关?”陆青砚突然问。
林微心里一震:“您怎么知道?”
“我昨晚梦见你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梦里你手里拿着一枚发光的玉璜,站在一扇门前,门后是浓雾。还有人在追你——不止一批人。”
林微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我能见您一面吗?今天,越早越好。”
“把你现在的地址发给我。”陆青砚说,“我四十分钟后到。在这之前,不要碰那件玉器,不要看任何镜面反射,包括水面、玻璃、金属表面。如果感觉到温度突然变化或者听见低语,大声背诵九九乘法表,专注在数字上。”
电话挂断了。
林微愣了一会儿,然后迅速照做。她把玉璜装回锦盒,盖上盖子,又在盒子上盖了一块黑布。工作室里所有反光表面都被她用布遮住——电脑屏幕、仪器面板、甚至不锈钢水杯。做完这些,她坐到离工作台最远的角落,开始低声背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时间过得很慢。
晨光渐渐明亮,街道上开始传来车流声、人声,日常生活的嘈杂一点点渗进这间密闭的工作室。但林微感觉自己和那些声音之间隔着一层膜,她像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标本,旁观着外面的世界正常运转。
她数到“九九八十一”第七遍时,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她看见陆青砚站在门外。和记忆中相比,他几乎没变——中等身材,穿着简单的灰色棉麻衬衫和长裤,头发剪得很短,面容温和但眼神锐利。他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皮质手提箱。
林微开门让他进来。
陆青砚没有寒暄,径直走进工作室。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在盖着黑布的锦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那些被遮盖的反光表面,点了点头:“做得对。”
“陆老师——”
“先让我看看东西。”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你不要碰,站到三米外。”
林微退到墙边。陆青砚走到工作台前,没有直接掀开黑布,而是先打开了那个旧手提箱。箱子里装的东西让林微睁大了眼睛:几捆用红绳扎着的旧书,几个小布袋,一叠黄纸符箓,几支特制的香,还有几个她认不出的金属器具。
他取出一支黑色的香,点燃。香燃烧得很慢,烟气不是向上飘,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室内盘旋、扩散,最后在锦盒上方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旋涡。烟气的颜色也从黑色渐渐转为淡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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