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低着头,湿漉漉的黑发黏在额角,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棱角分明,像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石雕。汗水顺着他紧抿的薄唇滑落,砸在磨刀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锄头在他手里,刃口已经磨得寒光闪闪。
他磨得很慢,很专注。每一寸刃口都反复打磨,直到那铁器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冽。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力,仿佛那柄锄头不是用来刨地的工具,而是……某种寄托?
手腕上残留着他攥紧时的冰冷力道,脚踝上缠绕着带着他指尖温度的绸带,还有眼前这根沉甸甸的老竹扁担……这些东西,像一道道无形的烙印,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有点烦,有点乱,又有点……莫名的踏实?
就在我昏昏欲睡,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
“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胖子杀猪般的惨叫!
“哎呦喂——!!!救命啊——!!!”
我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从炕沿上栽下去!
只见胖子!连滚带爬地!从院门口冲了进来!浑身湿透!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巨大肉球!他手里拎着的破木桶!早已不翼而飞!肥脸上糊满了泥浆和水草!
小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指着院门口!声音因为激动和呛水而劈了叉:
“鱼!鱼!鱼……鱼咬胖爷我脚丫子——!!!好大一条!胖爷我……我把它……逮住了——!!!”
话音未落!一条!足有小臂长!通体青黑!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幽光!尾巴还在疯狂甩动挣扎的——大青鱼!!!
被胖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在了!灶房门口的泥地上!!!
“噗通——!!!”
大青鱼在泥地里疯狂蹦跶!带起一片泥水飞溅!鱼鳃翕张!鱼眼圆瞪!充满了“老子不服”的愤怒!
胖子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肥脸上泥浆混着汗水往下淌,小眼睛却亮得像探照灯,死死盯着那条蹦跶的大鱼,充满了“胖爷我牛逼大发了”的亢奋:“看……看见没!胖爷我……我……我抓的!井里……井里蹦出来的!咬胖爷我脚丫子!胖爷我……我顺手……就给它……擒拿了!厉害吧?!胖爷我……我这是……吉人自有天相!不!是……是……是鸿运当头!福星高照!连鱼……都主动送上门来!给咱加餐!嘿嘿嘿……”
他一边喘,一边得意地拍着大腿(震得泥浆四溅),小眼睛滴溜溜地瞟向门洞里那个沉默的身影,又瞟向我脚踝上那抹鲜艳的红绸带,肥脸上堆满了“胖爷我又悟了”的精光:“小哥!关根!看见没?!这鱼……这鱼肯定是……是冲着咱‘镇宅之宝’来的!红绸带!法力无边!不光能镇邪!招泥鳅!还能……还能招鱼!招大鱼!胖爷我……我决定了!以后……以后咱知青点……门口就挂个红绸带!天天……天天有鱼吃!嘿嘿嘿……”
张起灵磨刀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条还在徒劳蹦跶的大青鱼。
鱼尾甩起的泥点子溅到了他磨得锃亮的锄头刃口上,留下几点污痕。
他的眉头蹙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悦?
随即他放下手里的石头和锄头,站起身,迈开步子,朝着那条大青鱼走去,脚步沉稳。
胖子还沉浸在“擒鱼英雄”的亢奋中,见张起灵过来,立刻屁颠屁颠地凑上去,搓着胖手,一脸谄媚:“小哥!您看!这鱼……多肥!多新鲜!胖爷我……我这就去……去鳞!去内脏!保证……红烧!清蒸!炖汤!香飘十里!给咱‘镇宅之宝’……补补身子!嘿嘿嘿……”
张起灵走到大青鱼旁边,蹲下身。目光极其平静地落在鱼身上。那条鱼似乎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蹦跶的幅度小了些,鱼鳃翕张得更急促了。
张起伸手捏住了鱼鳃下方,靠近鱼鳔的位置!动作迅捷!稳如磐石!
那条还在挣扎的大青鱼!瞬间!如同被点了穴道!僵直不动!只剩下鱼尾还在微微颤抖!
张起灵手腕一翻!手指一抠!
“噗嗤——!”
一声轻微破裂的声响!
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圆润的——鱼鳔被他抠了出来!!!还带着一丝……透明的粘液?!
胖子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肥脸上的亢奋瞬间凝固!变成了“卧槽小哥你抠鱼泡干啥”的茫然!
张起灵捏着那个小小的鱼鳔。粉红色的薄膜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气体。他用两根手指捻了捻。动作带着一种……研究的……专注?
随即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了……我脚踝上!那眼神……平静无波。
胖子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张起灵的目光转,肥脸上瞬间绽放出“胖爷我懂了”的终极光芒!他一拍大腿(震得泥浆四溅),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劈叉:“高!实在是高!小哥!胖爷我……五体投地!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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