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烤窝头。外壳焦脆，带着柴火香，里面却意外地柔软温热，混合着玉米面朴实的甜香。就着碗里奶白色、鲜气扑鼻的鱼汤……味道……竟然出奇地好？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如同巨大的天鹅绒幕布，缓缓笼罩下来。小院里点起了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鱼汤见了底。烤窝头也下了肚。胖子满足地拍着肚皮（震得肥肉直颤），打着饱嗝，肥脸上堆满了“胖爷我人生圆满”的陶醉，开始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全鱼宴小调”。老黄头叼着根草棍，眯缝着小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胖子扯着闲篇。
张起灵依旧沉默地坐在门槛上。目光平静地落在灶膛里那簇尚未完全熄灭的、跳跃着的橘红色火苗上。跳动的火光在他深潭般的眼底投下明灭的光影，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
他弯下腰。
从脚边的柴火堆里。
捡起一根……
细长的、直溜的小木棍！！！
胖子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肥脸上的陶醉凝固了！变成了“卧槽小哥又要搞艺术”的亢奋！“棍……棍子？！小哥！您老……这是……要……要……要表演……棍术？！还是……要……要……给关根……再编个……啥？！胖爷我……我……”
张起灵用那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灶膛里那簇跳跃的火苗。
橘红色的火苗随着他棍尖的引导，灵巧地缠绕上那根细长的小木棍！！！
随即他将那小木棍从灶膛里，提了出来！！！
棍尖赫然挑着一簇跳跃的火苗！！！
在漆黑的夜幕下！如同一个微小而明亮的星辰！！！
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胖子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肥脸上的亢奋凝固了！变成了“卧槽小哥真神仙”的终极震撼！“火……火苗？！挑……挑出来了？！小哥！您老……这是……要……要……要表演……口吐火龙？！还是……要……要……点天灯？！胖爷我……我……我……”
张起灵将那根挑着跳跃火苗的小木棍插在了……地上松软的泥土里！！
那簇橘红色的火苗！
在夜风中！
微微摇曳！
顽强地！
燃烧着！
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照亮了周围一小片黑暗！
也……
映亮了……
我们温暖笑意的脸！！！
胖子终于从终极震撼中惊醒过来！他一拍大腿（震得地皮都颤），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劈叉：“高！实在是高！小哥！胖爷我……五体投地！真服了！”
“你这……你这招……叫什么？！叫……叫……叫‘星火燎原’？！还是……叫……叫‘黑夜明灯’？！胖爷我……我算是开了眼了！这……这比……比……点篝火……还……还那啥！讲究！真讲究！关根！看见没？！小哥他……他这是……怕你……怕你黑！怕你……怕你……看不清路！还……还怕胖爷我……摔跤！胖爷我……我……我……”
他一边嚎着，一边激动地手舞足蹈，肥脸上堆满了“胖爷我见证神迹”的狂热。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那簇在夜色中独自燃烧、跳跃的小小火苗上。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柔和？
老黄头咂咂嘴，眯缝着小眼睛，看着那簇火苗，慢悠悠地说：“嗯……挺好……有点……有点……过年的意思了……嘿嘿嘿……”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簇在夜风中摇曳生姿、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小小火苗。再看看那个沉默注视着火苗的身影。心底那片温暖的海洋……仿佛也被这簇火苗……彻底点燃了？
夜色温柔。
星子渐明。
那簇小小的火苗。
在知青点破败的小院里。
无声地跳跃着。
燃烧着。
一个小小的奇迹。
一个沉默的守护。
一个无需言说的温暖承诺。
胖子终于嚎累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肥脸上堆满了“胖爷我困了”的倦意，撅着屁股挪到墙角那堆（被张起灵整理过的）相对整齐的稻草上，蜷成一团巨大的肉球，不一会儿鼾声又起，这次梦里大概在烤火。
老黄头也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溜达着回家了。
小院里只剩下我和张起灵。
还有那簇……
依旧在夜色中……
静静燃烧的……
……小小火苗。
我走到那簇火苗边，蹲下身。温暖的光芒映在脸上，驱散了夜寒。跳动的火焰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瞳孔里舞蹈。
他……他总是这样。用最沉默的方式。点亮最温暖的瞬间。
他站在那里。
如同沉默的山峦。
将我和那簇小小的火苗一起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夜风拂过，火苗摇曳。
影子晃动。
交织在一起。
分不清……
是他守护着火苗。
还是……
火苗温暖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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