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抢进入第五天，暑气依旧蒸腾。关根的身体在张起灵连续两日的精心照料下，终于有了起色。虽然四肢仍有些发软，但头晕恶心的症状已经消失，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清晨，生产队的哨声照例响起。关根从床上坐起，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比昨日好了许多。他看向一旁已经穿戴整齐的张起灵，语气坚定：“小哥，今天我能上工了。”
张起灵停下系鞋带的动作，抬眼打量关根。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尺子，一寸寸丈量着关根的状态。半晌，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关根心中一喜，连忙下床穿衣。然而就在他弯腰系鞋带时，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身子。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眉头微蹙。
“慢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关根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张起灵的守护如同无声的细雨，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悄然降临。
早饭时，张起灵特意给关根盛了满满一碗稠粥，又在他面前放了一个煮熟的鸡蛋。这是知青点难得的营养品，平时都是大家分着吃的。
“哎呦喂，病号待遇就是不一样啊！”胖子眼巴巴地看着那个鸡蛋，酸溜溜地说，“胖爷我流汗流血干一天活，也捞不着一个鸡蛋吃！”
张起灵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啃着窝头。
关根有些不好意思，想把鸡蛋分给胖子，却被张起灵一个眼神制止了。
关根只好低头小口吃着鸡蛋，感觉那温热的蛋香一直暖到了心里。
出工的路上，张起灵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关根并肩而行。烈日炙烤着大地，没走多远，关根就出了一身汗。他下意识地想摘下斗笠扇风，却被张起灵按住了手。
关根这才想起自己刚刚病愈，确实不该大意。他感激地看了张起灵一眼，将斗笠戴得更端正了些。
稻田里，金黄的稻穗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关根深吸一口气，拿起镰刀准备大干一场。然而他才割了几把稻子，就感到手臂酸软，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病后的身体果然大不如前。关根咬着牙坚持，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就在他感到力不从心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边。
张起灵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关根手中的镰刀，利落地开始收割他尚未完成的那一行稻子。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精准有力，很快就追上了前面人的进度。
关根站在原地，看着张起灵忙碌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感激张起灵的帮助，又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
“休息。”张起灵头也不回地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关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继续劳动，硬撑下去只会给张起灵添更多麻烦。
树荫下，关根靠坐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稻田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张起灵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在烈日下高效地工作着。但关根注意到，每隔一段时间，张起灵都会抬头朝树荫这边看一眼，似乎在确认他的状况。
这种无声的关怀让关根心里暖暖的。他忽然想起早晨醒来时，在枕头边发现的那个用麦秆编成的小鸟。小鸟栩栩如生，翅膀微微张开，仿佛随时都会飞走。关根知道这一定是张起灵的手笔，因为整个知青点只有他有这样精巧的手艺。
当时关根拿着那只小鸟，心里充满了惊喜。他小心地将小鸟收进口袋，决定等合适的时机再向张起灵道谢。
午休时分，张起灵端着两人的饭食来到树荫下。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衣衫已经完全湿透，但神情依旧平静。
关根连忙接过饭菜，递上水壶：“先喝点水。”
张起灵接过水壶，仰头喝了几口。阳光下，他喉结滚动的样子让关根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谢谢你的小鸟。”关根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麦秆小鸟，轻声说道，“编得真好看。”
张起灵的目光在小鸟上停留了瞬，弯了弯嘴角。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关根愣住了。他很少看到张起灵笑，即便是这样几不可察的笑意，也足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突然送我小鸟？”关根忍不住问道。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金黄的稻田：“希望你早日康复，像小鸟一样自由自在。”
这句出乎意料的、带着诗意的话让关根彻底怔住了。他从未想过，沉默寡言的张起灵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下午的劳动，关根坚持要参与。虽然效率不高，但他还是尽力收割着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张起灵没有阻止，只是在不远处默默关注着，随时准备伸出援手。
夕阳西下时，关根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但看着自己收割的那一小片稻田，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
回知青点的路上，关根的步伐有些蹒跚。张起灵自然而然地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偶尔在崎岖的路段，张起灵会伸手扶他一把，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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