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离祭祀仪式只剩最后一日。清晨天色灰蒙，东山矿洞方向传来不寻常的喧哗。张起灵正校准第七个监测点的陶罐，耳廓忽然微动，他捕捉到地下深处岩石断裂的细响。
要出事。他放下陶罐，朝矿洞疾步而去。关根和胖子见状急忙跟上。
三人赶到时，矿洞前已乱作一团。老支书抓着安全帽直跺脚：塌方了！巷道堵死了，下面还有五个工人！
张起灵凝视着塌陷的洞口，粉尘尚未散尽。他俯身贴地听音，指尖轻触岩壁感受震动。斜巷三十米处，他起身拍去手上尘土，生存空间还在。
可这...这怎么救？生产队长看着堆积如山的碎石急得冒汗。
张起灵已开始行动。他先让人撒石灰标记危险区域，又取来长竹竿探测塌方体稳定性。最令人称奇的是，他通过敲击岩壁的回声，精准判断出承重柱的位置。
从这里挖。他在某处岩壁画了个圈，后面是通风巷。
救援工作迅速展开。张起灵亲自掌钎，每一下都落在关键点。胖子带着工人们搬运石块，关根则负责传递工具。黑瞎子和解雨臣闻讯赶来时，巷道已打通两米。
让瞎子看看！黑瞎子掏出手电照向缝隙，哟！里面真有动静！
突然，二次塌方发生！碎石如雨落下，张起灵瞬间将关根护在身下。待尘埃落定，他肩头覆满石粉，但眼神依旧沉静。他迅速清点人数，发现黑瞎子不见了。
瞎子！胖子朝着塌方处大喊。
缝隙里传来闷响：这儿呢！卡住了但死不了！
张起灵观察新塌方面，突然用镐头撬开一块石板。下面露出半截铁轨，竟是条废弃运输道！他顺着铁轨方向挖掘，十分钟后打通了通往深处的捷径。
神了！工人们惊叹，小哥咋知道这有暗道？
张起灵指向岩壁某处模糊的刻痕。那是个箭头符号，与祭祀坛发现的标记同源。关根恍然大悟：这条暗道是当年修建祭祀系统时留下的工程通道！
救援队深入巷道。在主巷道交叉口，张起灵突然举手叫停。他耳贴岩壁细听，眉头微蹙：水声。
是地下河！解雨臣检测空气湿度，巷道快渗透了！
情况危急。五个工人被困在更低洼的作业面，而上涨的地下水随时可能淹没那里。张起灵迅速画出示意图，指出唯一生路：通过通风井向上爬升三米。
可通风井早堵死了啊！老矿工摇头。
张起灵却走向某处不起眼的岩缝。他用匕首清理苔藓，露出个锈蚀的铁环。用力拉动后，岩壁竟滑开一道暗门！门后是陡峭的铁梯，直通上层巷道。
这...这是啥时候修的？众人都惊呆了。
建国初期防空工事。解雨臣辨认着门上的五角星，后来废弃了。
张起灵率先攀上铁梯。在顶层巷道，他找到被困工人，众人蜷缩在高处，脚下积水已没膝。但奇怪的是，工人们正围着一块发光的岩石窃窃私语。
这石头...自己在亮！年轻矿工颤抖着指给张起灵看。
确实是萤石，但光泽异常强烈。张起灵敲下样本，发现石头温度偏高。更蹊跷的是，岩石断面有新鲜凿痕，显然最近被人动过手脚。
先上去。他果断指挥疏散。
当最后一人爬出井口时，下层巷道传来轰隆的淹没声。众人在雨中喘息，黑瞎子却拉着张起灵到一旁：小哥，那发光石头...是铀矿吧？
张起灵颔首，摊开掌心。样本在雨中泛着诡谲绿光，正是铀矿石的典型特征。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在矿石表面发现了爆破物残留！
有人故意暴露矿脉？关根后背发凉，想制造辐射泄漏？
真相逐渐清晰。这场塌方，实则是精心策划的阴谋。塌方点选在铀矿脉上方，又故意留下逃生通道，分明是要引诱救援人员接触放射性物质！
看这个。张起灵在井口岩缝找到个金属盒。盒内装着计时器，指针停在塌方前一刻。导线通向深层巷道，分明是远程引爆装置。
老支书气得发抖：这是要害死全村人啊！
张起灵却望向祭祀坛方向。雨水冲刷着山体，坛基周围的裂缝正在扩大。他忽然快步走向监测点，发现所有陶罐的水位都在异常下降。
水被引流了。他在地上画出新示意图。地下河被人为改道，正不断冲刷着祭祀坛的地基。照此速度，明日仪式时坛体必将坍塌！
更致命的发现来自七号监测点。关根在那里找到个防水日记本，最新一页写着：辰时塌方，巳时引流，午时...坛崩。
他们在按时间表行动！解雨臣毛骨悚然。
张起灵沉默地收集着证据：铀矿石、引爆器、日记本...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目的，破坏祭祀仪式。但当他拼凑线索时，发现个矛盾：某些布置手法显得外行，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看这笔迹。关根对比日记和之前发现的笔记，不是同一个人！
果然，日记的撇捺更稚嫩，像是模仿者的笔迹。张起灵用井水润湿纸页，隐写文字显现：被迫为之，坛下有真章。
有内情！黑瞎子墨镜反着光，这人被胁迫了！
暴雨中，张起灵独自登上祭祀坛。坛体裂缝处，他插入特制的探针。当探针触及坛基深处时，传来空洞的回响，下面确实有密室！
子时将近，东山传来持续的低鸣。不是雷声，而是地层摩擦的呻吟。张起灵站在雨中，任雨水冲刷着脸庞。他手中紧攥着那枚青铜密钥，钥匙在闪电下泛着青芒。
关根将干衣服披在他肩上时，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明天...关根轻声问。
张起灵望向黑沉的山峦。雨幕中，危宿星顽强地闪烁着，像永不熄灭的烛火。
该做个了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最后一滴雨珠落下时，祭祀坛传来石块滚落声。地基裂缝，又扩大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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