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就在即将抵达对岸时，张起灵突然停下。他悬在半空，低头看着下方的藤蔓，那里，一段藤索的颜色不太对劲，暗红发黑，像是浸过血。
他绕过那段，继续前进，最后稳稳落在对岸崖顶。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牛逼！”胖子在对岸竖起大拇指。
张起灵在对岸固定好主绳，朝这边挥了挥手。解雨臣第二个过，他技术娴熟，很快也安全抵达。接着是黑瞎子，虽然嘴上说着“瞎子我怕高”，但动作比谁都利索。
轮到关根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滑轮挂在主绳上，脚下一蹬，滑了出去。
起初很顺利。滑轮在绳上滑动的声音、耳边的风声、下方深不见底的雾气...这一切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他努力不去看下面，眼睛盯着对岸张起灵的身影。
滑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滑轮突然卡住了。
不是绳子的问题，是滑轮组里的一个卡扣不知怎么松脱了，卡在了绳结处。关根整个人悬在半空，离对岸还有四十多米，离这边也有五十多米。上下不着，只有一根绳子系在腰间。
“怎么回事？”胖子在对岸喊。
“卡住了！”关根咬着牙，试图晃动身体让滑轮松动，但毫无作用。反而因为晃动，绳子开始打转，他像陀螺一样在半空旋转起来。
眩晕感袭来。下方的深渊、上方的天空、两岸的崖壁，一切都在旋转。关根死死抓住胸前的安全带，指尖发白。
“别动！”张起灵的声音从对岸传来，冷静而清晰。
关根强迫自己停止挣扎。眩晕感稍缓，他看见张起灵已经行动起来，不是从对岸放绳子过来，而是...他解开自己腰间的安全绳，抓住主绳，居然沿着那根细绳往回爬！
“小哥！”解雨臣在对岸惊呼。
但张起灵的动作快得惊人。在绳上移动的速度简直违反物理常识。几秒钟就爬过了二十多米，来到关根身边。
两人悬在百米高空，脚下是翻涌的雾气，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风吹得绳子摇晃，他们像挂在蛛丝上的两只虫。
“抓紧我。”张起灵说。他已经靠过来，一只手抓住关根的安全带，另一只手去检查卡死的滑轮。两人的身体在空中贴得很近，关根能清楚看见张起灵额角的汗珠，能闻到他身上汗水混合着尘土的气息，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
那么稳，那么沉。
“你...”关根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专注地修理滑轮。他的手指灵巧地在机械部件间拨动，几秒钟后，“咔哒”一声，卡扣复位。滑轮重新可以滑动了。
他抬头，看向关根。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关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而张起灵的眼中，除了冷静，还有一种关根读不懂的、深沉的关切。
“哎呦我去！”胖子的声音从对岸传来，带着夸张的戏谑，“你俩搁那儿演《泰坦尼克》呢？！‘你跳我也跳’是不？”
“闭嘴吧你！”黑瞎子笑骂。
两人一起滑向对岸。这次很顺利，几秒钟后，脚踩上了坚实的岩石。关根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张起灵扶住。
“谢、谢谢...”他喘着气，心跳还没平复。
张起灵松开手，去检查绳索。他的动作依然沉稳，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日常小事。
胖子最后一个过来。他体重最大，滑到一半时绳子明显下沉了一截，吓得他哇哇乱叫。但总算有惊无险，全员安全渡过了裂谷。
“他娘的，”胖子瘫在地上，“胖爷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过第二次索道了...”
话音未落，对岸突然传来巨响。
众人回头，只见他们刚才离开的那边崖顶，岩壁开始大面积崩塌！巨石滚落，树木倾倒，烟尘冲天而起。那棵系着主绳的大树，连同固定藤蔓的岩石，一起坠入了深渊。
几秒钟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从深不见底的谷底传来，回声久久不散。
退路，彻底断了。
“我靠...”胖子喃喃道，“这要是晚一步...”
张起灵盯着对岸崩塌的崖壁。烟尘渐渐散去，能看到崖边出现了几十个模糊的影子，是树仆。它们站在悬崖边，绿幽幽的眼睛隔着百米裂谷，冷冷地看着这边。
“它们故意的。”关根后背发凉，“逼我们过索道，然后断我们后路。这是驱赶。”
“驱赶我们去哪里？”解雨臣问。
张起灵转身，看向身后的森林。这片林子比来路的更密、更暗，树木的形态更加扭曲。而在林间深处，雾气又开始聚集。
铃铛声，重新响了起来。
叮铃...叮铃...
这次更清晰，更近。而且，不再是一个方向。是四面八方，从森林的每个角落传来，像有无数个铃铛在同时摇晃。
关根腕上的血玉，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发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凉的刺痛感。
像有什么东西，在玉片深处，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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