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听得微微颔首，手指在案上轻点：“这法子倒是稳妥。既不抗旨，又能把事挡回去，还落个忠君守礼的名声。
只是……韩明那边，倒是让他平白捡了个便宜。”
说到韩明，曹操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韩明是他麾下最得力的猛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把女儿嫁给韩明，本就是他属意的。
经这么一闹，等于把这门婚事摆到了明面上，天子都没能抢走，反而更显得韩明在他心中的分量。
“不止如此，”
刘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主公，我们还可以借此机会，反过来将天子一军。
陛下厚爱功臣之女，本是美事。可若是让天下人知道，天子刚一安稳，就想着强纳臣下已聘之女，难免会有人议论陛下耽于美色，不恤功臣。
到时候，主公再站出来为天子说话，说陛下是被小人蒙蔽，不知情由。如此一来，主公既能得忠臣之名，又能让天子落下识人不明的话柄，一举两得。”
曹操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好！好一个反将一军！子扬这一手，妙啊！”
荀彧却面色平静，继续说道：“主公，这只是应对眼前之事的权宜之计。
经此一事，我们也该看清了，天子与那帮汉室老臣，是绝不会甘心做个摆设的。今日能用后宫女子为质，明日就能想出别的阴私手段。
若是我们只被动防守，迟早会被他们钻了空子。所以，臣以为，我们应当主动出手，逐步收拢权柄，打压皇室在朝堂与宫城之中的势力，永绝后患。”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气氛微微一凝。曹操抬起眼，看向荀彧，眼神深邃：“文若的意思是……”
荀彧迎着曹操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主公，乱世之中，权柄不稳，则社稷不安。天子年幼，身边多是奸佞小人，若任由他们把持宫禁，挑拨离间，迟早会酿成大祸。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北方的安稳，我们必须把权力牢牢握在手里。只有主公掌权，这天下才能真正太平。”
说出这番话，荀彧心里没有半分不适，反而无比坦然。
他终于不再纠结于“汉臣”的名分，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家一姓的江山，而是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既然汉室给不了，那就让能给的人来给。
曹操看着荀彧坦然的眼神，心中激荡不已。
他知道，说出这番话，对于荀彧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彻底告别了过去的自己，彻底站到了自己这一边。
有荀彧这句话，整个颍川士族，整个文官集团，就都稳了。
“好！”曹操重重一拍案，“文若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来。”
荀彧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地说出了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的计策：
“其一，收财政之权。皇室之所以还有底气，无非是靠着宫中的内库，以及京畿周边的皇庄、封地。我们可以以‘国库空虚，需节约用度’为由，奏请陛下，将皇室私产统一划归大司农管辖，由司空府派人打理。
每年按定额给宫中拨付用度，多余的粮草银钱，皆用于屯田与军需。如此一来，便断了皇室的财源。没有钱，他们就算想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
“其二，整肃后宫。陛下年幼，后宫之事多由伏皇后与一众宦官把持。这些人里面，多有与外朝老臣勾结者，传递消息，挑拨是非。
我们可以以‘整顿宫规，裁撤冗员’为名，裁减宫中多余的宦官与宫女，遣散出宫。
同时，由司空府选派可靠的女官入宫，掌管后宫的账目、礼仪与人事。名义上是辅佐皇后，实际上是把后宫的掌控权拿过来。让伏皇后，只剩下一个皇后的虚名。”
“其三，清理朝堂。对于伏完、杨修这些一心撺掇天子夺权的汉室死忠，不能再留着他们在中枢兴风作浪。
但也不能无故治罪，落得个迫害忠良的骂名。可用明升暗降之计：给伏完加太傅衔，位列三公之上，听着尊贵，却没有任何实权，让他安心养老；
至于杨修，此人素来轻浮，喜好卖弄小聪明，可找个由头，将他外放至偏远郡县为官，远离许都中枢。
他没了在天子身边进谗言的机会，便翻不起什么大浪。”
荀彧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这三条计策，条条都打在七寸上，温和却致命，既不会落下乱臣贼子的骂名，又能一步步把皇室的权力掏空。
这正是荀彧最擅长的，润物无声，却步步紧逼。
刘晔紧接着补充，从军事与权谋层面提出了更深的计策：
“文若说的是政务层面，臣再说说军权方面。
其四，掌控宫禁。如今宫城的宿卫羽林军，里面还有不少是当年天子从长安带过来的旧人，心向皇室，不可不防。我们可以以‘加强宫城防卫，确保天子安全’为由，抽调虎贲军精锐，替换掉原来的羽林军。
宫城各门的守卫，全部换成主公的亲信将士。统领宿卫的将领，也必须是主公绝对信任之人。如此一来，整个宫城便尽在主公掌控之中。
天子身在宫中，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他就算想搞什么小动作，也没有可用的兵权。”
“其五，离间宗室与天子。汉室宗亲遍布天下，其中不少人都有自己的封地与兵马。天子若是想联络外援，这些人便是最大的变数。
我们可以派人暗中联络各地宗亲，许以好处，告诉他们，只要安分守己，主公便会保他们封地安稳，爵位不失。
同时，散布一些消息，说天子此次纳妃，实则是想借外戚之手，削夺宗室兵权。让各地宗亲自生警惕，与天子离心。如此一来，天子便没了外援，只能困守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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