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能追溯到他身上的痕迹。
他知道田国富一定会按程序处理这份材料，也知道田国富不会因为一份匿名材料就停止试点的推进，但他需要的不是阻止试点，而是让试点的推进过程变得足够复杂、足够迟缓，让那些原本可能支持试点的人产生观望和犹豫。
五月三十日傍晚，田国富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橘色慢慢过渡到温暖的琥珀色，再渐渐沉入暮蓝。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渐暗的光线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匿名材料的出现，说明对方已经开始从程序层面发起进攻了。
之前是组织部的程序要求，现在是信访室内部的程序质疑，两个方向都在用程序作为武器来制造阻力，而且两个方向的节奏配合得非常默契——组织部的程序要求卡住了沈涛和赵启明的任命，信访室的匿名材料则试图阻止试点的扩散。
他端起已经彻底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混沌的思绪更加清晰了。
他放下杯子，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京州城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知道，这场博弈正在从最初的试探阶段进入真正的拉锯阶段，王江涛那边的布局已经全面铺开了，而他必须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内，找到一个能够打破僵局的关键节点。
五月三十一日早晨，京州的天空依旧晴朗，阳光明晃晃地铺满了整个城市，空气里带着一种初夏特有的清新和温暖。
田国富到办公室的时候，刘建平已经在等着他了。
刘建平今天来得比平时更早，显然是想在正式上班之前就把一些情况先沟通好。
“田书记，昨天晚上我让人侧面了解了一下那份匿名材料的来源。”刘建平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目前还没有锁定具体的写作者，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材料上的字迹虽然经过了刻意变形，但有几个笔画的处理方式，有点像信访室综合科那位副科长的风格。”
田国富的目光微微一动：“综合科的副科长？就是之前王主任约谈过的那位？”
刘建平点了点头：“对，就是他，他平时跟王主任的关系不算特别近，但王主任对他有过提拔之谊，他这个人性格比较谨慎，不太会主动做这种出头的事情，但如果有人在背后给他递了话，他是有可能被说服的。”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这件事你先不要做任何处理，也不要对那位副科长采取任何行动，我们目前还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贸然接触反而会打草惊蛇。”
刘建平说：“我明白，不会惊动他的。”
五月三十一日上午，李达康接到了光明峰项目办公室的例行周报。
周报里提到，项目的建设进度整体正常，各项工程都在按计划推进，没有出现明显的异常情况。
资金方面也没有任何新的变化，几笔正在走流程的续贷还在审批中，预计下周能完成。
李达康看完周报之后，拿起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继续按计划推进，注意施工安全和资金衔接。”然后把周报放在了一边。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明亮的阳光里。
最近一段时间，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漩涡中，虽然目前还没有任何直接的冲击落到他头上，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拿起手机翻到欧阳菁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不想在电话里谈这些事，而且欧阳菁最近一直在银行那边忙着应对内部系统调整的事，两人能坐在一起说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
五月三十一日下午，省纪委信访室的试点小组继续按计划运行着。
虽然匿名材料的出现让小组里的一些成员产生了一丝不安，但那位科长通过几轮日常的工作交流，已经把大家的情绪重新稳定了下来。
他今天下午在工作间隙跟小组里的一位年轻科员聊了几分钟。那位年轻科员是刚刚调到信访室不久的新人，对王主任那边的关系网络了解不多，反而对制度本身的变化更关注。
“我觉得新分类标准确实好用。”年轻科员说，“以前我处理线索的时候总是要反复确认该归到哪一类，现在有了明确的分类指引，速度快多了，也省了不少纠结的时间。”
科长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听说最近有人对试点提出了质疑？”
年轻科员愣了一下：“质疑？我没听说啊，试点不是挺好的吗？”
科长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随口问问，你继续好好工作，试点的效果是靠我们每个人的实际工作来证明的。”
五月三十一日傍晚，田国富在办公室里收到了刘建平转交的一份新的材料——试点小组那位年轻科员的反馈记录。
记录里提到，年轻科员对新分类标准的评价很高，而且完全没有听说匿名材料的事。
田国富看完记录，在末尾写了一行批注：“试点工作本身是有效的，只要实际效果持续显现，任何程序性的质疑都会被事实本身消解。”
六月一日清晨，京州迎来了六月的第一天。
阳光比前几天更加明亮，气温也微微升高了一些，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初夏特有的燥热感，但还没有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田国富一早就到了办公室，今天上午他有一个重要的安排——他要跟沙瑞金进行一场面对面的沟通，把近期纪委内部的整体情况做一个系统的汇报。
他沿着省委大院的林荫道走向省委一号楼，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微凉，让他的思绪格外清醒。
他走进沙瑞金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近期的事情做了梳理之后，不紧不慢地逐一汇报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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