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在关键的地方偶尔点一下头。
等田国富说完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国富,你刚才说,那份匿名材料的字迹指向综合科的副科长?”
田国富说:“是的,但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只是从笔迹特征上做的初步判断,还不能确定就是他写的。”
沙瑞金说:“不需要现在就确定是谁写的,你只需要知道这个方向,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注意保持警惕了。”
田国富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分散精力,会把重心继续放在制度试点的推进上。”
沙瑞金说:“好,那就按这个节奏继续走,制度试点的数据已经有了正向的反馈,这是最有说服力的武器,只要数据足够扎实,任何程序性的质疑都站不住脚。”
六月一日下午,省纪委信访室的办公室里,王主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信访线索月度汇总报表,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报表上,而是落在窗外明亮的阳光里。
他今天上午得到了一个消息——那位综合科的副科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承认那份匿名材料是他写的,这种犹豫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说明对方并没有被完全说服。
王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极为简短的短信,然后发送了出去,短信里只有四个字:稳住,别慌。
六月一日傍晚,李达康接到了沙瑞金的电话。
沙瑞金在电话里简单问了一下光明峰项目内部排查的推进情况,李达康如实做了汇报,说工作方案已经定了,排查工作正在按计划推进,预计下周末能完成初步报告。
沙瑞金听完之后说了一句:“排查工作保持正常节奏就行,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
你在会上面对专家提问时应对得很得体,再接再厉。”
李达康说:“谢谢沙书记的认可,我会继续保持的。”
挂了电话之后,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种被持续拉扯的感觉似乎微微缓解了一些。
六月二日早晨,京州的天空依旧晴朗,阳光比前一天更加明亮,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热烈的气息,连蝉鸣都比前几天更加密集和有力。
田国富到办公室的时候,刘建平已经在等着他了。
刘建平今天来得比平时更早,脸上的表情比往常稍微松弛了一些,显然是有什么好消息。
“田书记,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刘建平在椅子上坐下,“昨天晚上,综合科的那位副科长主动来找我,说想跟我聊聊匿名材料的事。”
田国富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主动来的?”
刘建平点了点头:“对,他说他最近几天一直睡不好,心里有件事放不下,想跟我谈谈。他跟我坦白了,那份匿名材料是他写的,但他说不是他自己想写的,是有人在背后给他递了话,让他觉得如果不写点什么,自己的处境可能会受到影响。”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他提到是谁给他递话了吗?”
刘建平说:“他没有直接点名,但他说是信访室的一位领导,而且那位领导跟他谈话的方式很克制,没有明说让他写材料,只是反复提到了信访室的工作稳定性问题,让他自己去体会。”
田国富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他今天来找你坦白,是想做什么?”
刘建平说:“他说他想撤回那份材料,但不知道该怎么撤,也不知道撤回之后会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田国富放下茶杯:“你告诉他,撤回材料不需要走任何特殊程序,只要写一份简短的说明,表明那份材料是个人一时冲动所写,内容不实即可,组织上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他有任何不利的处理。”
刘建平点了点头:“好的田书记,我这就去跟他说。”
六月二日上午,综合科的副科长按照田国富的要求,手写了一份简短的撤回说明,内容只有四五行字,表明匿名材料是个人一时冲动所写,内容不实,请求组织撤回。
这份说明被正式归档,与那份匿名材料放在了一起。
信访室的内部记录里,这个案子被标注了一个清晰的记号:“已撤回,归档备查。”
消息很快就在信访室内部传开了。
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掺和进去,也有人开始重新评估当前的局势走向。
王主任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翻看一份案卷。
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翻了一页。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这个消息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撤回说明意味着什么——他精心布置的一步棋,在落子之后不到三天就被人连根拔起了。
六月二日下午,田国富在办公室里收到了刘建平送来的正式归档记录。
他拿起那份记录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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