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示意大家停下,他捡起一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扔了进去。
石头滚落的声音在洞内回荡,逐渐远去,没有引发任何异常动静。
“我先进去看看。”赵叔压低声音,紧了紧手中的步枪——虽然只剩几发子弹。
“一起。”鹿呦鸣道。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单独冒险。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的碎石,侧身挤了进去。洞内一片漆黑,空气潮湿冰冷,但似乎没有明显的毒气或能量污染。手电筒的光柱(电池也所剩无几)扫过,洞穴不深,大约只有十几米,尽头是粗糙的岩壁。地面相对干燥,除了些碎石,并没有发现野兽或怪物的巢穴痕迹。
这是一个难得的、相对安全的避难所。
所有人挤进这个狭小的空间,几乎是人贴人。赵叔和另一个还有力气的人用一些碎石重新将洞口稍微堵了堵,只留下几个通风的缝隙,既能阻挡部分寒风,也能在遇到危险时稍微拖延一下。
黑暗和密闭的环境带来了些许虚幻的安全感。众人瘫坐在地上,分吃着最后一点坚硬如石的干粮,小口抿着水。没有人说话,极度的疲惫和悲伤笼罩着所有人。
鹿呦鸣靠坐在洞壁边,肩上的伤口在寒冷中变得麻木。她听着身边人们压抑的呼吸声,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几乎要压垮灵魂的重负。
她沉默着,然后,用她那因为虚弱而略显沙哑的声音,轻轻地、开始哼唱。
那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旋律简单甚至有些古老的调子。是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母亲曾在她儿时哼唱过的摇篮曲。她的哼唱技巧并不好,气息也时断时续,但在这一刻,在这片绝望的黑暗里,这微弱而执着的旋律,却像是一缕纤细却坚韧的丝线,轻轻缠绕住每个人即将崩溃的心神。
哼唱声很低,却奇异地压过了洞外的风声和隐约的能量嗡鸣。
渐渐地,有人开始低声啜泣,不再是出于恐惧,而是宣泄积压太久的痛苦和悲伤。有人将头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赵叔靠在洞口,默默地看着黑暗,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枪身。
小孙蜷缩在鹿呦鸣身边,小声的啜泣慢慢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他终于扛不住极度的疲惫,睡着了。
鹿呦鸣的哼唱没有停。她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顽固的能量在缓慢流淌,修复着裂痕,也感受着这个小小群体之间,那因为一首残缺的摇篮曲而重新悄然流动的、微弱的情感联系。
希望或许渺茫如尘埃,前路或许黑暗如深渊。
但只要还活着,只要还能感受到一丝温暖,哪怕只是彼此依偎的体温,哪怕只是一段破碎的旋律,就能生出继续走下去的力气。
洞外,是腐朽死亡的世界。洞内,是残喘求生的微光。
夜还很长。但旋律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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