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深度冥想中失去了意义。
鹿呦鸣全身心地沉浸在对“源初律动”的感知与引导中。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那古老的韵律同步,每一次心跳都牵引着翠绿的能量以更高效的方式流转、修复。剧烈的痛苦逐渐被一种温和的麻痒与新生感取代,灵魂中那些冰寒的裂痕也被持续抚平,虽然距离完全康复依旧遥远,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已大大缓解。
右臂的伤势恢复最为明显,星纹臂铠与她的血肉连接处传来紧密的温热感,臂铠本身的裂纹也已基本弥合,星辰纹路流淌着内敛而充满活力的光晕。怀中的晶核也似乎受到了滋养,传递出的能量波动更加稳定、纯净。
更重要的是,她对那种“律动”的感知变得越发敏锐。即使不刻意进入深度冥想,她也能隐约感觉到脚下平台、周围舱室,乃至那扇巨大光门所散发出的、作为背景存在的“源初律动”网络。而那个充满愤怒与不屈的强烈节点,如同黑暗海洋中的一座灯塔,其方位在她的感知中也越来越清晰。
它不在光门方向,也不在平台的其他区域,而是指向了能量风暴眼的更深处,一个偏离主平台、未被地图标注的方位。
伤势恢复到足以支撑行动后,鹿呦鸣便不再等待。避险单元的能源有限,AI也明确表示无法提供更多帮助,留在这里只是坐以待毙。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软但已无大碍的肢体,看向引导AI的虚影。
“我要离开,去那个律动节点的方向。”
AI虚影闪烁了一下:“警告:外部环境危险等级:极高。权限持有者生命体征未完全恢复,生存概率预估:低于17.3%。建议继续停留,等待能源自然恢复或外部环境变化。”
“等待意味着死亡。”鹿呦鸣语气平静,“告诉我,如何安全离开这个单元,以及,你对那个律动节点的方位是否有更具体的坐标?”
AI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各种可能性。“离开程序已授权。单元入口将响应你的接触开启。关于未知律动节点,数据库无匹配坐标。但可根据你感知的方位,提供最优路径规划,以规避已知能量湍流区。路径风险依旧存在。”
一道简略的、由光线构成的三维路径图出现在鹿呦鸣面前,蜿蜒曲折地指向风暴眼的某个深处,避开了几处标记为深红色的、能量极度不稳定的区域。
“足够了。”鹿呦鸣记下路径,走到舱门旁。她伸出手,按在冰冷的舱壁上。
“嗤——”
入口无声滑开,外界能量风暴那低沉的、永恒的咆哮声瞬间涌入,带着狂暴的能量气息。与舱内的稳定截然不同。
她没有回头,一步踏出。
舱门在她身后迅速闭合,将那短暂的庇护所再次隔绝。
重新暴露在风暴眼中,尽管有星纹臂铠形成的稳定能量场护体,那无处不在的能量乱流压迫感依旧让她呼吸一窒。她按照AI提供的路径,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风暴中的一片羽毛,沿着那条无形的安全通道,向着感知中的律动节点方向快速移动。
越是深入风暴眼,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琉璃化的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巨大的人造物残骸——断裂的金属骨架、焦黑扭曲的炮塔基座、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舰桥碎片……它们半埋在破碎的地表或悬浮在能量乱流中,构成了一个庞大而悲凉的钢铁坟场。
这些都是“星裔”的造物?它们是在与什么战斗?还是毁灭于内部的灾难?
那个愤怒的律动节点,就在这片坟场的深处。
随着靠近,鹿呦鸣感知中的律动越来越强烈。那不仅仅是不屈与愤怒,更夹杂着一种深沉的悲伤与一种近乎执念的守护意志。
终于,在绕过一块如同山峦般巨大的、断裂的星舰引擎残骸后,她看到了目标——
那并非她预想中的另一个避险单元或幸存者。
而是一台巨大的人形机甲残骸。
它高度超过十米,通体覆盖着暗蓝色的、带有星辰脉络纹路的装甲,但此刻装甲早已破损不堪,布满了巨大的爪痕、熔穿的空洞以及能量武器留下的焦痕。它单膝跪倒在地,巨大的头颅低垂,一条手臂齐肩断裂,不知所踪,另一条手臂则紧紧握着一柄已经折断、但依旧残留着恐怖能量波动的巨型长枪,枪尖深深插入地面,仿佛支撑着它不曾完全倒下。
而那股强烈的不屈律动,正是从这台几乎已经化作废铁的机甲残骸深处传来!尤其集中在它相对完好的胸部驾驶舱区域!
在这台机甲残骸的周围,散落着无数奇形怪状的、散发着冰冷与混乱气息的黑色生物残骸!它们形态扭曲,像是某种金属与血肉的畸形融合体,与之前在腐化泥沼和光门后感知到的“污染”气息同源,但更加具象化!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无比的战斗!这台星裔机甲,在最后时刻,依旧在守护着什么,对抗着那些被“囚笼看守”污染侵蚀的怪物!
鹿呦鸣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能感觉到,机甲内部那个律动源,虽然强烈,却如同风中的残烛,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是机甲本身的AI?还是……里面可能有驾驶员残存的意识?
她走到机甲那低垂的头颅前,将手轻轻按在冰冷破损的装甲上,尝试着将一丝蕴含着“源初律动”的【生命源初】能量,连同友好的意念,传递进去。
“嗡……”
机甲残骸微微震动了一下,那不屈的律动出现了一丝涟漪。
紧接着,一个极度虚弱、断断续续、却带着金属般铿锵质感的意念,如同跨越了万古时光,艰难地回应了她的接触:
“外…外来者…非…非我族类…却…身负律动…”
“守…守护…核心…数据…不能…落入…‘蚀渊’之手…”
“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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