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号如同一滴融入墨水的雨滴,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地球稀薄而污浊的大气层。剧烈的摩擦被高效的散热系统和隐匿力场化解,只在外壳留下几不可闻的嘶鸣。舷窗外,不再是记忆中的蔚蓝与洁白,而是被一层病态的、不断翻滚的黄绿色雾霭所笼罩,仿佛整个星球都在化脓。
穿透云层,下方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曾经的城市化为连绵的、覆盖着粘稠暗红色菌毯的扭曲丛林。钢铁骨架如同巨兽的残骸,从那些蠕动着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有机质中穿刺而出。原本的河流与海洋变成了冒着气泡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墨绿色沼泽。大地上遍布着巨大的、如同呼吸般脉动着的囊泡和扭曲的肉瘤结构,整个星球的地貌都被一种令人作呕的、外来的生物质彻底改造了。
这就是“血肉温床”的“杰作”——将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改造成了适合它们生存和繁殖的温床地狱。
“……大气成分剧变,氧气含量下降,充斥着高浓度生物孢子、酸性微粒及未知神经毒素……”
格拉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沉重的电子音,“……地表生命信号……人类幸存者信号极其微弱,且分布零散,大多位于地下或 heavily fortified 的据点。检测到大量高能生物反应,应为入侵者的地面单位。”
鹿呦鸣操控着“夜影”号,沿着一条预先规划好的、尽可能避开大型生物信号聚集区的路线,低空疾驰。她的目标,是位于旧大陆中部山脉深处的一个坐标——根据叶倾寒提供的、数月前最后一次接收到较强人类信号的位置。
沿途,她看到了末日景象的升级版。
不再是丧尸的游荡,而是更加恐怖、更加多样化的怪物。有如同放大千百倍、披着几丁质甲壳的腐蚀蠕虫,在菌毯上缓慢蠕动,留下粘稠的轨迹;有如同扭曲人形、却长着昆虫节肢和骨刃的快速猎杀者,在废墟间穿梭;天空中,则盘旋着翼展惊人、发出刺耳尖啸的飞行单位,它们的身形模糊,仿佛与那些黄绿色的毒雾融为一体。
偶尔,也能看到“肃正”协议自动化单位的残骸——那些冰冷的、几何造型的杀戮机器,此刻或被菌毯吞噬,或被某种强酸腐蚀得千疮百孔,与那些怪物的尸体混杂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这里已经彻底化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清理”力量——冰冷机械与疯狂血肉——相互厮杀的炼狱。而夹在中间的人类,其处境可想而知。
“夜影”号最终悬停在一片陡峭的、被浓密变异植被覆盖的山谷上方。传感器显示,下方有微弱但稳定的人工能量源,以及……相对密集的人类生命信号。
“就是这里了。”鹿呦鸣将“夜影”号降落在山谷深处一个隐蔽的天然岩洞内,启动全频段光学和能量隐匿。她穿戴好具备基础三防功能的轻型动力甲,将“火种信标”贴身收好,握紧了能量步枪。
走出舱门,一股混合了腐烂、腥甜和刺鼻化学气味的恶风扑面而来,即使有头盔过滤,也仿佛能直接钻入鼻腔。脚下的地面柔软而粘腻,覆盖着厚厚的菌毯,踩上去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嗤声。
她沿着山谷小心前进,格拉通过头盔显示器为她标注出可能的威胁和最优路径。没走多远,前方就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和怪物的嘶吼!
加快脚步,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一缩。
大约十几名穿着破烂、改装过的防护服的人类,正依托几辆废弃的卡车和临时搭建的金属路障,与数十只那种人形骨刃猎杀者浴血奋战!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从老旧的实弹枪械到粗劣的能量武器都有,火力明显不足,防线岌岌可危。不断有人被骨刃撕裂防护服,惨叫着倒下,随即被蜂拥而上的怪物撕碎、吞噬。
绝望与血腥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鹿呦鸣没有犹豫。她抬起能量步枪,冷静地点射。经过强化的步枪射出的高能粒子束,精准地洞穿了那些猎杀者的要害,瞬间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支援,让濒临崩溃的防线压力一缓。幸存者们惊愕地看向她的方向。
鹿呦鸣没有停留,一边持续射击,一边快速向防线靠近。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枪都必然击毙一只怪物,高效得不像人类。
然而,怪物的数量太多了。一只格外高大的、甲壳呈现暗金色的猎杀者,似乎是指挥单位,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更多的怪物从山谷两侧的菌毯下、岩石后涌出!
防线瞬间再次被淹没!一名战士被骨刃刺穿胸膛,另一名则被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鹿呦鸣感受到了贴身收藏的“火种信标”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她看着那些在绝望中依旧疯狂开火、试图保护同伴的幸存者眼中那不屈的、哪怕微弱却依旧燃烧的意志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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