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短短两小时，他便从海量网络数据中筛选出三位症状最典型、描述最细致的观众，并通过技术手段初步核实了身份——都是雾都东区的居民，彼此无直接社会关系。
“第一位，李薇薇，雾都理工大学大三学生，艺术设计专业。”石坚调出资料，“她在个人微博和校园论坛发了三篇长文描述观影经历，细节丰富，情绪反应强烈。”
屏幕上显示出一篇论坛帖子的截图，标题是《有人记得一部叫＜血之泪＞的恐怖片吗？我可能遇到灵异事件了》。帖子内容详尽描述了从排队入场到电影结束的全过程，文字间透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第二位，张建军，四十二岁，前东区旧机床厂职工，工厂倒闭后改行做网约车司机。”石坚切换画面，“他主要在司机聊天群里提及此事，言语较为粗粝，但提到一个关键点——‘那电影里的娘们挣扎时，老子觉得自己手腕也被绳子勒着疼’。”
童主任眯起眼睛：“身体共感？这可不止是记忆投射了。”
“第三位，陈晓琳，二十八岁，雾语书店老板。”最后一张照片显示一个文静的兔族女性，“她在郫县、者也等多个平台发过相关话题，最特别的是她声称‘电影结束后，我洗脸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下半张脸模糊了一瞬间’。”
贾栩的狐耳微微抖动：“视觉残留……如果连视觉都受到影响，这共感的深度可能超乎想象。”
“就这三位了。”童主任拍板，“贾栩，准备‘看取’。伏威，去工坊把定神香拿来，辅助稳定被访者情绪。石坚，联系这三位，以市局‘特殊文化现象调研’的名义请他们来局里协助调查——态度客气点，别吓着人。”
“明白。”
“白爷，”童主任抬头看向柜顶，“您老还有什么要提点的？”
白爷正用爪子梳理着颈部的毛，闻言停下动作，湛蓝眸子扫过众人：「‘看取’之术，如探深渊。贾栩，汝需谨记——共感非独记，亦含情。若沉溺过深，恐为彼之情绪所染，难分彼此。定神香可护持神智，然关键仍在汝心之定力。」
贾栩郑重点头：“我会注意分寸。”
三位“观众”在接到警方的“调研邀请”后，反应各异。李薇薇显得既紧张又兴奋，在电话里反复确认“真的是市局吗”“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张建军起初很不耐烦，直到石坚提到“可能有集体精神健康隐患需要排查”才勉强答应；陈晓琳则异常平静，只是轻声说了句“终于有人注意到了”。
下午两点，三人陆续抵达市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童主任将问询安排在了一间普通的接待室——只是暗中布置了几个稳定心神的简易阵法。
贾栩提前半小时来到接待室，闭目凝神。白爷教给他的“安魂定心诀”在灵台缓缓流转，如同为即将潜入深渊的意识系上一根保险绳。伏威默默点燃了从工坊取来的定神香，淡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檀木与薄荷混合的清凉气息，在室内弥漫开来。
第一位进来的是李薇薇。这个兔族女大学生穿着时尚的卫衣，耳朵却紧张地垂在脑后，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不安。
贾栩坐在李薇薇对面，露出温和的微笑：“李同学，别紧张。我们只是听说很多人都在讨论一部叫《血之泪》的电影，但官方记录里完全找不到相关资料，觉得很有意思，想了解一下。”
“有意思？”李薇薇苦笑，“警官，如果只是有意思就好了。可那段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
她开始讲述——和网络上那些帖子几乎一致的流程：突然有空闲，看到电影院有免费放映，人满为患，戴口罩的女人，那些令人窒息的绑架场景……
“但最可怕的不是电影本身，”李薇薇的声音开始发颤，“是我离开时，真的看到了……红色的泡沫。就在影院出口的地毯上，一小摊，像融化的草莓冰淇淋，但我知道不是……我知道那是……”
她说不下去了，端起茶杯，手却在微微颤抖。
“李同学，”贾栩轻声问，“在观看过程中，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些……不太寻常的细节？比如画面的变化？”
李薇薇皱眉思考：“画面变化？您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女主角的视角——就是她被绑架时的第一人称视角——那些画面每隔十几秒就会突然黑一下，很短，不到半秒，然后又恢复正常。我当时还以为是放映机有问题，或者……是我自己太紧张眨眼太快？”
每隔十几秒黑屏一次？
“黑屏的时间间隔固定吗？”贾栩问。
李薇薇努力回忆：“好像……差不多？我没仔细数，但感觉是规律的，就像……就像……”
“就像眨眼？”贾栩提示。
李薇薇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恍然与更深的恐惧：“对！就像眨眼！但……但如果是眨眼，为什么只有女主角视角的画面会黑？其他镜头——绑匪的视角、旁观者的视角——都很正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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