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远郊的墓园。
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味，细雨无声无息地飘落，将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之中。
你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独自一人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小径，缓缓向深处走去。
目光越过一排排沉默的石碑，你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座上。
五叔的墓。
走到近前，你停下脚步。
墓碑被打理得很干净，石料表面没有太多风雨侵蚀的痕迹。
碑前也有一些以前放下的花束。
五叔在东京，除了你，以及警察学校那些同事，似乎并没有什么亲近的家人或朋友。
这些年来，会是谁在祭奠他？
你：……会是他们吗？
你没有深想下去，只是将手中带来的那束纯白菊花，轻轻放在了碑前。
“五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才来看您……”
你低声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对不起。”
目光下意识地向旁边一瞥。
紧邻着五叔墓碑的另一座墓，碑文清晰地映入眼帘。
你：“……”
大脑空白了一瞬。
你：等等等等，这是我的坟？！
你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对了，赤井小姐应当是已经死在那场车祸中了。
大意了。
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个死人这回事。
应该带三束花的。
你甩了甩头，把这个有点离谱的想法甩开。
你：不对，我没死。
这次来看五叔，你甚至没有做伪装，用的是你本来的脸。
属于赤井小姐的脸。
你有些紧张地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
雨幕之中，墓碑林立，远处依稀能看到墓园管理小屋模糊的轮廓，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你暗自庆幸：还好墓碑上没有照片。
不然要是恰好有人路过，看到墓碑上的照片和站在墓前的你长得一模一样，怕不是要吓得当场报警，以为闹鬼或者诈尸了。
你盯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墓碑，心里升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这里面埋的是什么？
衣冠冢？
还是当初那场事故中，某些无法辨认的残留物？
难道是放了别人的尸体？
你：好地狱的猜测。
其实，你对自己“死亡”的具体过程并不十分清楚。
你在两车相撞的那一刻就被颠晕了。
比起纠结自己坟里究竟有什么，你更关心五叔的案件。
你转头，重新看向五叔的墓碑，眼神变得沉静。
你：不知道案件调查有没有结果，之后去调查一下。
你在五叔的碑前静静地站了许久，任由细雨打湿伞沿，滴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
然后，你脚步一转，没有走向墓园出口，而是朝着更深处，更为偏僻荒凉的一侧走去。
那里的墓碑更加稀疏，有的甚至已经歪斜，被疯长的荒草半掩。
你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块极其不起眼但打理过的石碑前。
这块碑很简单，甚至有些过于朴素。
灰白色的石料，没有任何装饰性的花纹。
碑面上，只刻着两行意思相同的文字。
【安らかに眠れ】
【愿你安眠】
没有姓名，没有日期，没有称谓。
雨水顺着石碑光洁而冰冷的表面滑落，像是无声的泪。
你将带来的另一束花放在碑前。
墓园里只剩下风雨穿过树枝和草丛的呜咽。
乌丸小姐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为组织的卧底，立下这样一块碑。
这不符合身份，不符合逻辑，甚至可能带来危险。
但你还是这么做了。
悄悄动用了一点无人能追溯到的资金，买下了这块最偏僻，最不会引人注意的墓地，订制了这块石碑。
为了那份在深夜啃噬心脏的沉重的罪疚。
为了那个在噩梦中反复出现的破碎喘息声。
有些债，无法偿还，但你需要一个地方来安放那份无处可去的歉意。
雨水似乎更密了些，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你低垂的睫毛。
视线有些模糊。
你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两行冰冷的刻字。
石头的纹理粗糙而真实，带着沁入骨髓的凉意。
“对不起。”
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这句话，你已经在无数个惊醒的深夜、无数个恍惚的瞬间，对着虚空说过无数次。
但你知道，这远远不够。
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像这飘落的雨丝，落在地上便了无痕迹。
停留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你终于收回手，直起身，重新握紧了伞柄。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块沉默的无名石碑，你转过身，沿着来时已经被雨水彻底浸湿而颜色变得深青的石板小路，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外走去。
你没有回头。
因此，你也不会知道，在你离开后不久，墓园另一侧，那片被几棵高大柏树和杂乱灌木丛掩映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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