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走到办公桌前，并没有急着坐下。
而是先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中华，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何大华的办公桌上。
“何厂长，我不抽烟，这烟放我那也是浪费，借花献佛了。”
何大华扫了一眼那盒烟，嘴角微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老叶，你也学会李怀德那一套了？”
“这不是那一套，是心里话。”
叶凡拉开椅子，却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三个月我就退了，这三个月，我就想安安稳稳地，站好最后一班岗。”
“工会那边，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只要您一句话，工会的章，您随时调用。”
这话分量极重，工会虽然不是行政核心。
但在轧钢厂这种万人大厂，管着福利、评级、纠纷，权力渗透在角角落落。
叶凡这话，等于直接交了兵权，把整个工会系统，打包送给了何大华。
何大华拿起茶杯，吹开茶叶沫子，抿了一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老叶，你是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赵建军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提到赵建军三个字，叶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
确定锁死后，才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推到何大华面前。
“昨天半夜出的结果。”
叶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市局经侦科和纪委联合办案，因为涉及年底员工评级舞弊，还有收受贿赂、倒卖厂里物资…证据确凿。”
何大华没打开文件，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人呢？”
“今天凌晨四点，在家被带走的。”叶凡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直接上的背铐，连袜子都没让他穿，听保卫科的人说，从他家床底下搜出来的小黄鱼和粮票，把那个办案的队长都吓了一跳。”
“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 ，这辈子…他是别想从里面出来了。”
说完这番话，叶凡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赵建军是谁？那是工会副会长，也是厂里的实权派。
前段时间还跳得欢，仗着有点背景，处处给还是工会副会长的，何大华使绊子。
甚至在年底评选上，想阴何大华一把，结果呢？
何大华甚至都没有，正面跟他吵几句架。
只是去上面举报了一次，回来之后，风平浪静了几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何大华认怂的时候，雷霆一击，直接把赵建军连根拔起，连翻身的机会都没给。
这哪里是斗争，这简直就是屠杀。
“贪心不足蛇吞象。”
何大华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文件上，轻轻往旁边一推。
“老赵这个人，能力还是有的，就是手伸得太长。”
“在这个位置上，要时刻记得，权力是国家给的，不是用来中饱私囊的。”
何大华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但在叶凡听来，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男人，心中那最后一点，倚老卖老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什么新官上任，这是一头披着中山装的猛虎，吃人都不吐骨头的。
想到这里叶凡搓了搓手，语气急促道：
“厂长，老赵这一走，工会那边空出来个副会长。”
“工会事儿杂，我一个人实在顶不住，得有个懂政策、听指挥，关键是能跟厂委…跟您保持高度一致的同志来分担。”
何大华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道：“叶会长心里有人选？”
皮球踢回来了。
叶凡咬咬牙，这时候不能藏着掖着：
“厂办副主任孙涛，这小伙子年轻，脑子活。”
“最重要的是，他对您的指示，从来都是执行到底，不打折扣。”
孙涛？
何大华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在工会的时候，孙涛跑前跑后的，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叶凡这是在交投名状，工会这块地盘，他愿意让出一般，给何大华的亲信，只求自保。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笃、笃。”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下砸在叶凡心口。
过了足足半分钟，何大华才点了头：
“孙涛资历是浅了点，但特殊时期，特事特办。”
“既然叶会长极力推荐，那就让他去工会挂个职，先把摊子支起来。”
“哎，好嘞！我这就去办手续，下午就让他到岗。”
叶凡长出了一口气，腿都有点发软，这一关，算是过了。
何大华点点头，然后开口叮嘱道：
“对了，还有三个月退休，手续什么的提前办一办，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退了休，也常回厂里看看，你是老同志，厂里不会亏待你的。”
这一句话，算是给了叶凡一颗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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