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秉承张了张嘴，看着何大华那双充血的眼睛，最终只憋出一句：
“既然厂长下了军令状，那我这把老骨头就豁出去了。”
“但我有个条件，所有资源必须向一号平炉倾斜，哪怕是把其他车间停了，也要保这个平炉。”
何大华大手一挥：“可以，从现在起，全厂进入战时状态，一切为了任务让路。”
夜，深沉如墨。
但一号车间内，却是灯火通明，热浪滚滚。
巨大的平炉像一头，趴伏的钢铁巨兽，吞吐着红色的火舌。
行车在头顶轰隆隆地穿梭，铁链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煤灰和金属熔化的味道，吸一口都觉得肺管子在烧。
何大华换了一身蓝色的工装，戴着柳条帽，站在操作台前，脸上被炉火映得通红。
在他身旁，陆秉承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对着几个满脸油黑的炉长吼道：
“注意观察火焰颜色，到了‘亮白’转‘青白’的时候，立马取样。”
这是第一炉试炼，为了这炉钢，何大华特批了全厂最好的精煤，调集了三个最有经验的一级炉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顺着何大华的鬓角流下，滴在栏杆上瞬间蒸发。
他的心跳随着，炉火的跳动而加速。
“厂长，差不多了。”
一名叫老张的炉长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他戴着墨镜，死死盯着炉口那团耀眼的白光。
“出钢！”何大华果断下令。
“轰……”
出钢口打开，金红色的钢水如同火龙般奔涌而出。
落入巨大的钢包中，溅起无数璀璨的火星，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紧接着就是浇筑、冷却，每一个环节，何大华都亲自盯着，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两个小时后，化验室门口，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陆秉承拿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手颤抖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后颓然地靠在墙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怎么样？”何大华一把夺过化验单。
哪怕他对那些化学符号不算精通，但上面那几个红色的箭头，他还是看得懂的。
碳含量超标。
硫磷杂质未除尽。
晶体结构不达标。
废品，这是一炉彻头彻尾的废品。
“怎么会这样？”何大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老张炉长摘下被汗水浸透的手套，苦着脸蹲在地上，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厂长，我……我真是没用，刚才看火色明明是准的，可这炉子的温度太邪性了，稍微波动个十几度，这特种钢的性质就全变了。”
“咱们这老平炉，密封性差，风机也不稳，想把温度控制在正负五度以内，这简直就是……”
他没敢说听天由命，但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这就是技术的鸿沟，这就是硬件的差距。
不是大家不拼命，是手里的家伙什儿不行。
李怀德站在后面，此时也不敢说风凉话了，只是缩着脖子叹气：
“厂长，这…这要是再失败几炉，原材料可就供不上了啊。”
“这特种矿石，每一吨都是金疙瘩……”
何大华没有理会李怀德，他死死地捏着那张化验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向那炉还在散发着余热的废钢，眼神中没有气馁，只有一股被激怒的狠厉。
系统？对，他有系统。
但他的系统不是万能的许愿机，在这个硬碰硬的工业领域，系统给的那些生活物资根本派不上用场。
难道要让他拿猪肉去喂平炉吗？
不，一定有办法。
工业不仅仅是机器的堆砌，更是人的艺术。
何大华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搜索着前世关于炼钢的知识。
“温度，火焰，颜色……”
温度？
就在这时，何大华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天签到了，一个测温用的体温枪。
随后就从空间中取出，小巧的白色体温枪。
【物品：家用红外线电子体温枪】
【说明：居家旅行必备，一秒测温，精准度±0.1℃，高测量温度45度，超出范围显示Hi。】
何大华手里凭空出现，那个充满塑料感的体温枪，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玩意儿真能行，拿这玩意儿去测钢水？
估计还没伸到炉子边上，这塑料壳子就得化成一滩胶水。
而且这测量上限才40多度，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钢水可是1000度起步的高温地狱！
这就好比让他拿一把，滋水枪去灭火焰山。
“破烂玩意。”
何大华暗骂了一句，随手就要把这玩意儿扔回仓库。
但就在余光瞥到屏幕上，显示的温度数字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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