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帽子扣得又大又狠,何大华看着他,不怒反笑:“刘副厂长心系生产,是好事,那就更得吃好。”
他拍了拍手:“上菜。”
门帘掀开,傻柱穿着一身雪白的厨师服,稳稳端着一个大汤盆走了进来。
“各位领导,久等了!”
众人伸长脖子一看,全愣住了。
盆里,只有清汤寡水,汤色清澈见底,飘着几片嫩白菜心,一丁点油花都没有。
刘明仁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了声。
这就是你的大招?开水烫白菜?
“哎哟,何厂长!”刘明仁指着那盆汤,脸上的讥讽再也藏不住。
“这就是咱们的开胃大菜,这……这也太艰苦朴素了吧?这玩意儿,喂猪猪都得嫌淡啊!”
周围几个主任也发出了嗤笑声,这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唯独李怀德,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极致的、难以言喻的清香钻入鼻孔,他脸色瞬间变了。
傻柱心里骂了句土鳖,按照何大华的吩咐,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这是厂长特意交代的头道菜,叫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刘明仁冷笑一声,正要发难。
“刘副厂长。”何大华打断了他。
何大华的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地扎在刘明仁心口。
“先别急着下结论。”何大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有些东西,看着像白开水,内里却藏着乾坤,有些人看着像个人,肚子里却全是草包。”
他拿起汤勺,亲自舀了一碗汤,汤水在瓷碗里微微晃动,清澈如镜。
何大华将碗推到刘明仁面前,动作不容拒绝。
“喝了这碗汤,咱们再论。”
“到底是谁的嘴刁,又是谁的心…脏了。”
包间内,空气凝固。
刘明仁看着面前那碗清汤寡水,嘴角的嘲讽咧到了耳根。
他拿眼角扫了一圈,见周围几个车间主任脸上都挂着看笑话的表情,心里更有了底。
“清清白白?呵,我瞧着倒像是一穷二白!”
刘明仁故意把嗓门拔高八度,像是在戏台上唱念做打。
他抄起汤勺,动作粗野地在盆里搅了两下,舀起一勺,满脸轻蔑。
“行,既然是何厂长您的一番心意,那我就替大伙儿尝尝,这忆苦思甜的水,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说完,他脖子一梗,跟喝药似的,闭着眼就往嘴里灌。
周围几人都憋着口气,等着看刘明仁把勺子一摔,开口骂娘的好戏。
刘副厂长那是无肉不欢的主儿,这刷锅水能入他的口?
汤汁入口,就在舌尖碰到那温热液体的一刹那,刘明仁脸上的讥笑,像是被炭火烫了一下,猛地僵住。
他眼珠子一下瞪圆了,那哪里是什么白开水!
一股无法形容的鲜香,醇厚、霸道,没有任何预兆地在他嘴里炸开,顺着喉咙就往天灵盖上冲。
这股味道,鲜得让他舌头打颤,香得让他脑子发懵。
“咕咚。”
刘明仁甚至来不及反应,喉咙自己动了,一口汤滑进胃里。
一股暖流从腹中散开,让他浑身都舒坦得想哼哼。
他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人僵在那儿,活像个泥塑的菩萨。
想骂一句淡出个鸟来,可嘴巴像是被浆糊黏住了,死活张不开。
甚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来一勺。
这他娘的是什么戏法?
白开水能熬出肉味儿?
看着刘明仁那副见了鬼的滑稽样,一直没作声的李怀德动了。
这老狐狸眼睛毒,刘明仁这表情,分明是被镇住了。
李怀德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勺子也舀了一勺,姿态优雅地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两眼放光。
“妙啊!”
李怀德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把周围人吓了一哆嗦。
他猛地转向何大华,竖起大拇指,脸上那表情,崇拜得像是见着了亲爹。
“厂长,高,实在是高,这道菜,绝了 ,看似清淡如水,实则内有乾坤。”
“这分明是教导我们,做干部,外表要像这汤一样清清白白,肚子里,得有真材实料,得有真本事!”
李怀德这一嗓子,直接把调子给定死了。
周围几个车间主任面面相觑,真的假的,有这么神?
一个个半信半疑地拿起勺子。
几秒钟后,包间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溜声和抽气声。
“我的天爷,这汤……”
“神了,这味儿怎么出来的?”
“比我家过年炖的肉都香!”
局势瞬间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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