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没有立刻回答。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用手指缓慢地按压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刚才那是什么？过度疲劳导致的幻觉？还是长期专注分析产生的精神压力？
可那种对案件流程的可怕熟稔感，又怎么解释？
“只是有点累了。”他最终说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尚未完成的残酷模型上，眼底的锐利还未完全散去，但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这个案子……线索比较多，想得有点入神。”
“累了就休息啊！”叶秋白的语气几乎有点埋怨，又透着关心，“这些东西又不会跑。你……你别吓我。”他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后怕。
刚才姜砚那一瞬间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父亲病重时突然晕倒的场景。
姜砚看着叶秋白写满担忧的透明脸庞，那真实的关切让他心头那点因诡异幻觉而生出的寒意散去了些。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安抚的表情，但不太成功。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接受建议。但他没有离开椅子，而是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再次投向白板，只是不再像刚才那样沉浸式地推理，而是带着一种冷静的、观察的距离感。
“刚才说到哪里了？”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叶秋白愣了一下，小心地看了看他的脸色，才指向白板上关于“霍姓商人”和“纵火物可能来源”的连接处：“好像……是这里。你说可能通过他的货运输什么东西进来。”
“对。”姜砚点头，拿起一支蓝色的笔，在刚才红色笔记旁边做了个标注，“需要查当时他名下的货船或车马行，在火灾前后一段时间的货运记录，特别是运往本地或经过本地的。重点关注是否托运过特殊物品，比如……”他顿了顿，“桶装液体、特殊化学品，或者容易燃烧的纺织品。”
他的思路依旧清晰，甚至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超常熟练”而变得更加敏锐直接。
叶秋白仔细听着，努力跟上他的思路，暂时把担忧压了下去。他看了看姜砚依旧略显苍白的侧脸，又看了看白板上那些冰冷的名字和箭头，忽然小声说：“其实……你不用这么急的。都过去那么久了。”
姜砚正在记录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叶秋白。少年鬼魂飘在那里，眼神清澈，带着一种历经漫长时光后沉淀下来的、近乎单纯的信任，以及对他此刻状态的担忧。
“有些事，”姜砚收回目光，继续在笔记本上写下关键词，语气平淡却坚定，“拖再久，也该有个结果。”
他写下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将桌面上散乱的文件资料仔细归拢。
“今天先到这里。”他说，关掉了台灯。
姜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朝书房外走去。
叶秋白默默跟在他身后，不再多话，只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灵体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安宁的柔光，像一个无声的、小小的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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