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里有不少佣人,要是搁在以前,应翼会像沈钰那样把事情都交给下人,可现在不一样。
自己以前把太多时间给了政事,错过了陪伴沈文琅长大,心里头存着遗憾。所以这会儿对着乐乐,他希望把曾经那些欠缺沈文琅的补回来。
午后阳光正好,院子里传来乐乐清脆的笑声。应翼搬了把藤椅坐在廊下,看着乐乐在高晴的陪伴下放风筝。
沈钰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身影半隐在窗帘后。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同样追随着院子里那个充满活力的身影。
他的眼神复杂。
他想靠近,想听清楚孙子在说什么,想像应翼那样自然地与孩子相处,可脚步却被钉在了原地。
自己严肃的面容吓到孩子,习惯了命令的口吻肯定会也不受欢迎。
靠近了,反而会让他忍不住想起沈文琅小时候的事。
廊下的应翼感知到了那道目光,微微偏头往楼上看去,叹了口气。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汲取一点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沈钰还是没忍住,来到应翼身边,同样沉默地望着院子里玩得脸颊红扑扑的乐乐。
午后的风把花房那边的气息带过来,拂过两人之间。
“应哥,”沈钰忽然把头靠在应翼身上,开口,“我好像......真的做错了。”
应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从乐乐身上收回,落在身旁这个与自己纠缠半生,同样背负着太多责任和遗憾的Alpha身上。
“沈钰,” 应翼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是爱小狼崽的。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只是,一个爱他的父亲和一个合格的父亲,并不是一回事。”
平时两个人都默契的不提那些往事,但不代表它不存在,应翼疲惫,也歉疚:“其实最应该感到抱歉的是我。”
沈钰倏地转头看他。
“我自以为离开就能让你们平安无事,对政党来说,我也尽足了全部的责任。可是,如果我当年没有假死脱身,没有一次次将那些政事排在你们前面,我哪怕多分出一半的心神在这个家里,你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硬撑着这个家,用你自己以为对的方式去带文琅。”
“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变成后来这样。”
“文琅也不会一个人远走江沪熬过那么久。”
他不堪回忆那些:“时过境迁,看到你们这样......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院子里的乐乐,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当年的选择让你们承受了痛苦,如果让我重新选,我可能......”
“应哥,”沈钰打断他,“不要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
“这些事不怪你,小兔崽子其实也没有真的恨过你,我知道你当年走是为了保全这个家,你没错。”
“是我固步自封太久,没有......善待我们的孩子。”
良久,沈钰耗尽了所有力气:“我老了......以后,沈家的一切就都交给文琅吧,他做得应该会比我们好。”
这句交托卸下了千斤重担,也抽走了他最后支撑着的精气神。他直起腰来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里显得孤寂。
应翼看着他离开,没有阻拦,只是眼底的忧色更深。
他知道沈钰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份贯穿多年的愧疚,也需要空间去独自面对自己。
又过了一会儿,玩得满头大汗的乐乐跑到应翼身边,拿起小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然后眨着大眼睛左右看看,问道:“爷爷,另一个爷爷呢?他不来看我玩了吗?”
应翼拿起毛巾轻轻擦去乐乐额头的细汗,温和地说:“他有点累,去休息了。”
乐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珠转了转。
他想起爸爸平时教导他的话,小脑袋里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放下水壶,对应翼说:“爷爷,我去看看他。”
不等应翼回答,就迈开小腿,嗒嗒嗒地朝着主楼跑去。
凭借白天的记忆,乐乐找到了沈钰应翼的卧室。
他先是敲了敲门,之后踮起脚尖够到把手,把门开了一条缝。
乐乐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进去。
沈钰并坐在靠窗的一张高背沙发里,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爷爷?”乐乐轻轻叫了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钰的背影震动了一下,看到是乐乐,严肃的脸上闪过不自在,努力想缓和表情,却显得有些僵硬:“乐乐?怎么过来了?”
乐乐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爷爷,你是不是也不开心?”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其实乐乐有一点怕你,因为你看起来像是会训乐乐的样子,可是,我又不是很怕你,因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难过,很懊恼。”
“其实最近爹地也很不开心。”
“乐乐很聪明,乐乐都能看出来。”
“爸爸说,每个人都会做错事的。做错了不要紧,要承认错误,改正错误。” 他歪着头,清澈的眼睛直直看着沈钰,“爷爷,你懊恼是不是因为做错事了?”
沈钰被孩子如此直接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是。爷爷年轻的时候,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没办法弥补。”
“是对我爹地做的吗?”乐乐立刻联想到了。
沈钰沉默了。
乐乐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试探性地拉了拉沈钰放在膝盖上的手。
沈钰的手颤了一下。
“爷爷,”乐乐的声音软软的,“在家里的时候,如果爹地不小心把我喜欢的玩具弄坏了,或者答应我的事情忘记了,他会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乐乐,对不起,是爹地错了’。然后我们就和好了。”
他摇了摇沈钰的手,眼神充满期待和鼓励:“你也去跟爹地道个歉好不好?爹地很讲道理的,说完就你们就都不难过了,你们就和好了。”
沈钰:“......”除了面对应哥,他从来没有道过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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