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部署的弓箭手拉弓的频率比之前高了将近一倍,但箭矢击中铁甲犀头部角质层时的效果有限。几支经过附魔处理的破甲箭虽然能够嵌进角质层,却无法穿透到足以造成致命伤的程度。铁甲犀群并没有因为伤亡而放慢前进速度,前排的个体倒下后,后排的个体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向前推进,节奏几乎没有中断过。
灰爪这一次被分配到了城墙内侧的预备队中。他蹲在通道的墙根下,背靠着修复过的墙体,能感觉到每一次冲击传来时墙体通过石砖传导到他背上的震动。那震动比他预想的更清晰,频率并不密集,但每次都能感觉到墙体的响应方式在轻微变化,震动的回响似乎在逐渐减弱,墙体吸收冲击的能力正在随着累积损伤而下降。他握着长矛,矛柄抵在地上,指尖能感觉到每一次冲击的余波沿着矛杆传上来,起先还很明显,后来开始变得模糊。他旁边蹲着一个刚轮换下来的盾战士,膝盖上放着一面边缘崩出了几道口子的塔盾。盾战士正在用一块布擦拭盾面的裂缝,手指在裂缝边缘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裂缝有没有在刚才那一波冲击中继续扩大。
城墙上的法师们正在调整法术的释放节奏,不再使用大范围的火球和冰锥,而是改用精准的单体打击和定点削弱法术。几名法师配合弓箭手,将火力集中在那些持续撞击同一位置的高阶魔兽身上,试图在它们造成结构性损伤之前将其击杀或驱离。这种战术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几只持续撞击南段墙体的铁甲犀在连续受到多轮精准打击后终于倒地,但后续的兽群填补空缺的速度几乎是即时的,没有留下明显的间隙。那段墙体的表面在累积冲击下出现了更多的细小裂纹,顺着修复区域的边缘向两侧扩展。
在要塞内的收购站,老鉴定师放下了登记册。他走到门口,抬头看向城墙的方向,晨光正从云层的边缘透出来,把城墙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城墙表面的裂缝在低角度的光照下格外清晰,一条条细长的阴影从裂缝边缘延伸出来。他看了片刻,转身回去,把登记册合上,放进了柜台下方的抽屉里,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本册子。这本册子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损耗类统计”。他翻开册子,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下日期,在日期下面写了一段简短的备注。他写完之后把册子放回抽屉,又坐回柜台后面,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收购站外面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空地。
在肯特要塞城墙内侧,一段墙体在白天的持续冲击下,出现了明显的内侧裂缝。裂缝从墙脚开始向上延伸,穿过修复区域与旧墙交界处,抵达了腰部高度后不再继续向上,但裂缝的宽度已经增加到了能够清晰看到对面光线的程度。工头带着几个土系法师和石匠赶到现场时,立刻在裂缝两侧架起了支撑木架。木架是事先预制好的标准件,用粗大的松木制成,底部有防滑齿,顶部有与墙体角度吻合的斜面支撑板。土系法师们没有用修复针逐条处理裂纹,而是直接将土系魔力灌注到墙体内部,用大量的魔力填充裂缝区域,再通过缓慢凝固的方式让石材重新融合成整体。这种修复方法虽然消耗的魔力远大于常规修复,但速度更快、效果更持久。裂缝在几个时辰内被完全封住。支撑木架暂时没有拆除,留在了墙体内侧作为加固。墙体外侧的撞击痕迹依然存在,但已经不再影响结构安全。
傍晚时分,城墙上换下了第二批伤员。有一个被抬下来的弓箭手,左肩靠近锁骨的部位有一道很深的爪痕,伤口边缘呈锯齿状,在他被扶下去的过程中一直没出声。他旁边的人低声问了一句,他只是摇头,直到走进医疗区才呼出一口长气,像是从进入医疗区的那一刻起才允许自己感觉到痛。他身边还有一个法师,手臂上全是细碎的、被碎片划伤的痕迹,脚步却还算稳当。
陆谦丰坐在城墙根下,空蛙以半立起的姿势正对着南侧城墙的方向。它的金色竖瞳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依然保持着那种缓慢的注视频率——每隔很长时间才眨一次,每一次闭合和睁开的过程都像潮水一样缓慢。陆谦丰注意到它的瞳孔在有节奏地收缩,像是在跟随远处那些正在移动的黑影边缘,确认它们是在靠近还是在远离。他坐在空蛙旁边的石头上,没有打扰它的专注,只是安静地待着。
第三波兽潮的持续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在那些小型据点被击溃的地方,那些已经被标记为“失去联系”的资源点旁边,还有一些未被记录在案的残留兽群正在从这些缺口穿过,沿着大开拓区域的边缘继续向西北方向移动。夜幕降临时,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不再有空隙了,兽群的轮廓像一道深色的屏障横亘在荒野尽头。城墙上的哨兵们在换岗时声音不大,交接时只确认了彼此观察到的位置是否一致,然后各自回到岗位。
在肯特要塞城墙的另一侧,灰爪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不是从城墙外传来的,是从城墙内侧的通道方向传来的。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石料在缓慢移动时发出的摩擦声。那个方向没有人在施工,也没有人在移动大型建材。他沿着通道走到声音来源处时,看到那处刚修复过的裂缝正在缓慢地、安静地向两侧扩张。支撑木架还在,但木架底部的一根横撑已经出现了弯曲,裂缝边缘的石砖正在以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被撑开。灰爪立刻转身朝土系法师的帐篷方向跑去。就在他转身跑开的时候,裂缝最宽处的石砖表面啪地一声裂开了一道新的裂缝,宽度逐渐增加。城墙的外侧轮廓虽然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但内侧的结构已经在这一刻发生了不可逆的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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