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体那庞大肉山的残骸还在冒着粘稠的青烟,像一堆被捣烂的巨大内脏,散发出的恶臭几乎凝成实质。爆炸留下的巨大创口边缘,血肉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痉挛,暗红色的污血混着组织液,如同小溪般汩汩流淌,汇入脚下那片粘稠的暗红菌毯。核心石碑的暗紫幽光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那股令人窒息的规则压力也随之大减,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疯狂却丝毫未减。
何啸和苏玉倾互相支撑着,站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碎肉堆上,浑身浴血,狼狈不堪。两人身上新鲜的“誓言烙印”还在火辣辣地疼,暗红色的疤痕下,细微的紫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搏动着,与体内匕首、碎片的嗡鸣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深入骨髓的诅咒。
左臂新添的伤口让苏玉倾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脸色白得像纸,全靠意志力撑着。何啸更惨,后背和腿上嵌着不少金属碎片,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左肩的伤口彻底成了个血窟窿,半边身子都被染红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冲击着大脑。
“石碑…还没碎…”苏玉倾喘息着,目光死死锁住母体顶端那块依旧嵌在焦糊血肉中的暗沉石碑。它虽然光芒黯淡,但那股本源的气息仍在,如同毒瘤的根须。
“得…彻底…毁了它…”何啸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灼痛。他尝试抬起还能动的右臂,想去捡不远处那把卷了刃的消防斧。
就在这时——
“啪嗒…啪嗒…”
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带着某种沉重金属质感的脚步声,从母体巨大创口的深处传来。
何啸和苏玉倾瞬间绷紧了神经,两人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刺向声音来源。
在那巨大创口边缘,一片蠕动着、试图愈合的焦糊血肉之上,一个人影缓缓地、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或者说,曾经是。
他很高大,骨架粗壮,但身形却透着一股病态的枯槁。身上套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沾满粘稠污血和焦黑肉沫的破烂袍子,像是某种祭祀的服饰。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身体——从腰部往下,整个下半身连同左臂,已经完全金属化。
那不是穿戴的盔甲,而是血肉与一种暗沉、哑光、带着冰冷金属纹理的物质彻底融合、转化。金属的膝盖、金属的脚掌踩在血肉残骸上,发出沉重而冰冷的“哐、哐”声。金属的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关节是尖锐的金属爪。只有右臂和胸膛以上还保留着人类的皮肉,但那皮肤也是青灰色,布满暗红的血管纹路,像是重度尸斑。他的脸同样半人半鬼——左半边脸覆盖着同样的金属,冰冷的金属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点微弱的、跳动的暗紫色幽光;右半边脸则是一张枯槁、扭曲、充满非人痛苦和疯狂的脸,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人类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何啸和苏玉倾。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东西。
那是一根长约一米五、造型极其古朴诡异的权杖。
杖身似乎由某种暗沉的、非金非木的材质构成,表面布满扭曲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刻痕,散发着与核心石碑同源、但更加内敛的暗紫幽光。权杖的顶端,并非宝石或装饰,而是镶嵌着一块不规则的碎片。
那碎片大约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材质混沌,像是某种被打碎的晶体或金属。它散发出远比匕首或苏玉倾腹中碎片更加强烈、更加纯粹的规则波动。碎片表面同样流淌着活物般的暗紫纹路,与杖身的刻痕相连,仿佛是整个权杖的心脏。
男人(或者说,这个怪物)拖着沉重的金属下肢,走到创口的最高处,停了下来。他那只浑浊的人类右眼,贪婪而疯狂地扫过苏玉倾,扫过何啸,最终死死定格在他们身上那些还在搏动、散发着微弱紫光的誓言烙印上。
“嗬…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声音干涩刺耳,带着金属摩擦的噪音,“…烙印…污秽…窃取…规则的窃贼…”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玉倾身上,那只金属左眼的幽光猛地炽盛,“…尤其是你…容器…完美的容器…竟敢…抗拒…融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法混乱,但其中蕴含的暴虐、贪婪和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却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权杖顶端的碎片幽光也随之波动,一股无形的、比母体更精纯、更具压迫性的规则力量弥漫开来,让何啸和苏玉倾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呼吸更加困难。
“代行者…”苏玉倾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罗盘碎片在她体内疯狂尖啸,既是警告,也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对那权杖顶端碎片的渴望。她强忍着碎片带来的剧痛和左臂的伤势,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匕首。匕首似乎也感应到了同源的强大存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刀柄的暗红玛瑙灼热滚烫。
“你…是个什么东西?”何啸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右臂肌肉贲张,强行压榨着最后的力量,握紧了那把卷刃的消防斧。体内匕首的脉动如同战鼓,对抗着权杖带来的威压,但也带着一种原始的吞噬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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