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与黎,乃颛顼心腹重臣,亦身负异术,据说有古神或大巫血脉,闻言出列,躬身领命:“臣等遵旨!”
“绝地天通”之策,遂颁行天下。
此令一出,天下震动!
那些依靠人间混乱祭祀、吸血食气、作威作福的“淫祀鬼神”首先坐不住了。它们或盘踞一方,享受血食供奉已久;或与某些部落首领、巫祝勾结,利益深厚。如今颛顼要“绝地天通”,规范祭祀,取缔淫祀,等于断了它们的“香火”和“血食”,更可能被清算旧账。
一时间,暗流汹涌。
有邪神在梦中恐吓支持“绝地天通”的部落首领,使其暴毙;有精怪掀起小范围疫病、旱灾,嫁祸于新政;更有甚者,一些被淫祀蛊惑的愚民,在某些别有用心的巫祝煽动下,竟聚众闹事,冲击高阳城派出的“正祀”使者,声称“神灵降罪”,要求恢复旧祭。
重、黎二臣虽有能力,但面对这遍布九州、盘根错节的“淫祀网络”,以及那些拥有诡异神通、藏身暗处的鬼神,亦感棘手。清理人间祭祀、整顿风气尚可徐徐图之,但对付那些有形无质、擅长蛊惑隐匿的鬼神,非其所长。且“绝地天通”的核心之一,是要建立新的、有序的“人神沟通规则”,这更需要一个强大、公正、且能令鬼神敬畏的“第三方”力量介入,方能真正厘清阴阳,震慑宵小。
就在颛顼与重、黎为此事颇感棘手,新政推进缓慢,民间怨言与鬼神反扑愈演愈烈之际——
这一日,高阳城,人王宫殿深处。
颛顼正在静室沉思,忽觉周遭光线一暗,一股深沉、冰冷、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处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室内烛火无风自动,化为幽幽绿色。
颛顼心中一惊,他身为人王,自有气运护体,寻常妖邪根本近不得身。但这股气息,并非邪恶,而是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与秩序,冰冷而死寂,却又堂堂正正,令人心生敬畏,而非恐惧。
“何妨神圣,降临此地?” 颛顼强自镇定,沉声问道。他并未感到恶意。
静室阴影之中,两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一者身着白色长袍,面白如纸,头戴高帽,上书“一见生财”,笑容可掬,手中拿着一根惨白色的哭丧棒;一者身着黑色长袍,面黑如炭,头戴高帽,上书“天下太平”,表情凶恶,手中提着漆黑的锁链。二者气息缥缈,非生非死,正是地府阴神——白无常谢必安,黑无常范无咎。
“人王陛下不必惊慌。” 白无常谢必安拱手,声音飘忽,带着笑意,“吾等乃幽冥地府,酆都大帝座下勾魂使者,白无常谢必安,黑无常范无咎,奉大帝法旨,特来拜会陛下。”
“幽冥地府?酆都大帝?” 颛顼瞳孔微缩。他身为当代人王,自然知晓一些天地秘辛。幽冥地府,执掌轮回,乃是亡魂归宿,洪荒天地至关重要的一环。只是地府向来神秘,甚少直接干涉人间事务,更遑论主动派人王。酆都大帝,更是幽冥之主,地位尊崇,堪比天帝。
“正是。” 黑无常范无咎声音沉闷,接口道,“大帝知陛下行‘绝地天通’之策,欲厘清人神之序,凝聚人族气运,此乃大功德之举。然,人间淫祀鬼神,盘根错节,隐匿难寻,更有神通扰人,非纯粹人间之力可速清。且陛下欲立新序,需有强力之规矩,方可令阴阳有序,鬼神慑服。”
颛顼心中震动,地府果然知晓人间事,且听其语气,竟似有相助之意?他按下心中波澜,谨慎问道:“不知大帝有何见教?地府…欲如何助朕?”
白无常笑道:“大帝有意,与陛下合作,共行‘绝地天通’大业。地府可出三策,以助陛下。”
“其一,清剿淫祀鬼神。地府执掌轮回,监察阴阳,对游荡人间、为非作歹之鬼魅、精怪、邪神,自有探查缉拿之权责。陛下可列出需清理之淫祀名录,或划定区域,地府阴司将出动鬼差阴兵,入阳间缉拿审判。罪大恶极者,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受刑;情节较轻或可教化者,可收编入地府,充作杂役阴差,以赎其罪。此可解陛下清理‘神害’之力有不逮。”
“其二,建立阴阳之序。陛下可于高阳城,及九州各主要城池,设立‘城隍庙’(或类似官祀)。此庙非为寻常祭祀,乃地府于阳间之‘官署’。可派正直贤良、有功于民之亡魂英灵,经地府考核,任为‘城隍’、‘判官’、‘阴差’,司一地之阴阳事务,如接引亡魂、惩恶扬善、调解阴阳纠纷。同时,陛下可指定专司祭祀、沟通鬼神之官(如大祝、宗伯等),与当地城隍对接,凡涉及亡灵超度、邪祟作乱、祭祀正神等事,皆可通过城隍庙,依地府律例与人间王法协同办理。如此,人神沟通,皆有法度,阴阳有序,邪祟难侵。”
“其三,正本清源,厘定祭祀。地府愿以酆都大帝之名,承认并背书陛下所确立之正统祭祀体系——即祭祀皇天后土、山川社稷、人族先祖、及于人族有大功德之自然神灵、英雄圣贤。凡入此正祀者,地府可酌情给予一定神道符箓或认可,使其名正言顺,享人族香火。而对那些不在正祀名录、却妄求祭祀、蛊惑人心者,一律视为‘淫祀’,地府将与王权共讨之。如此,可正祭祀之名,聚人族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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