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今晨的天色异样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屋檐与远山之巅,仿佛浸透了水的厚重棉絮,沉甸甸地蓄积着某种不祥。
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雨丝便飘落下来,起初细密如牛毛,渐渐连成一片,敲打着窗棂屋瓦,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与灰暗之中。
古兰格一向喜欢黎明时分,那破晓的光辉与万物苏醒的生机,常让他觉得是生命赠予的静谧礼物。
他时常会在天未亮透时,独自踱步至虹镇后山的凉亭,看晨光如何一寸寸驱散夜幕,染亮山峦与镇落的轮廓——这在他看来,是动荡生活中难能可贵的、纯粹的“乐趣”与慰藉。
但阴雨天,他倒也不讨厌。
雨幕能洗去尘埃,雨后空气总会格外清冽甘甜。
更重要的是,雨天自有一种隔绝喧嚣的静谧氛围,雨声淅沥,反而让心更容易沉静下来,是另一种形式的享受。
只是今日,这往常能带来平静的雨,却不知为何,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出一丝挥之不去的、莫名的不安。
那感觉细微却顽固,如同阴湿墙角悄然蔓延的青苔,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他的心神。
他站在檐下,望着连绵的雨幕出神。
昨晚与阿漂久别重逢的缠绵,虽然热烈,却也不至于影响他今日的安排。
关于“治疗弹”的研究,还有一些关键的数据验证和稳定性测试需要收尾。
必要的工作,他从不会因为私事或天气而轻易推迟。
只是……这雨,还有心头这丝没来由的悸动……
‘奇怪,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古兰格微微蹙眉,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疑虑。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试图将这无端的忧虑甩开。
或许只是昨夜未曾休息妥当,又或者是这过于阴沉的天气影响了心绪。
他向来不是喜欢杞人忧天的人,更相信实际的行动而非虚无的预感。
他撑起一把深色的长柄伞,踏入雨幕,如同往常一样,朝着白芷的住处走去。
细密的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街道上空旷寂静,只有雨水汇成细流,沿着石板路的缝隙匆匆流淌。
…………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按照白芷那近乎刻板的规律作息,即便不像古兰格这般黎明即起,此刻也早已该出门前往研究院了。
可是,古兰格在她公寓楼下的门廊处等了许久,雨势时而绵密时而滂沱,却始终不见那道高挑清冷的身影出现。
雨声嘈杂,掩盖了周遭大部分声响。古兰格侧耳倾听,门内寂静无声,连最细微的走动或开关门的动静都捕捉不到。
这异常的寂静,与白芷一贯的准时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阴沉的天气没能给他带来预想中的平静,反而让那份潜藏的不安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加深,变成一种实实在在的担忧。
‘一个人先去了吗?’ 他眉头紧锁,这个可能性存在,但不符合白芷的行事风格。即便她提前去研究院,通常也会在个人终端上留言告知,或者至少……不会完全悄无声息。
心中的疑虑与担忧交织,古兰格不再等待。
他收起伞,索性冒着渐大的雨势,加快脚步,朝着华胥研究院的方向快步赶去。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肩头和发梢,带来冰凉的触感。
这场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天空愈发昏暗,云层翻滚,仿佛酝酿着更激烈的倾泻。雨线在风中斜织,模糊了视线。
就在古兰格跑到半途,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时,他手腕上的个人通讯器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古兰格脚步一顿,心中那根弦骤然绷紧。他立刻抬起手腕,看清了来电显示——是莫特斐。
他迅速接通,雨声混杂着电流的滋滋声,让通讯质量有些受影响,但他还是立刻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急迫:
“莫特斐?出什么事了吗?你知道今天白芷去哪了吗?我在她住处没等到人。”
更让人心头发沉的是,通讯另一端的信号极其不稳定,背景音嘈杂混乱,隐约能听到警报声、急促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呼喊,仿佛研究院此刻正陷入某种突如其来的紧急状况,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莫特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罕见的焦急与喘息:“
古……古兰格!羽鹭……羽鹭湿地那边!刚刚监测到……异常强烈的共鸣频率爆发!原本相对稳定的迷雾……开始不受控制地急速扩散!有……有大量高活性残像从迷雾深处涌出,正在攻击湿地外围的观测站和巡逻路线!”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加急促:
“部分驻守的夜归军已经紧急前往支援拦截了!但是……白芷!白芷她今天一早……状态就有些不对劲,收到初步警报后,她说要去应急支援……我拦不住她!她现在……很可能也在那边!”
古兰格的心脏猛地一沉,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