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冰冷,映照着金满堂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的丑态。肥硕的身躯在绝望的颤抖中如同融化的蜡像,每一寸油脂都在恐惧中沸腾。哀求声、忏悔声、推诿声混杂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这奢华的书房内回荡,刺耳而肮脏,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哀鸣。
莫衡站着。
他站在金满堂三步之外,如同站在另一个世界。夜明珠温润的光晕流淌在他沾满灰尘与冰霜的衣襟上,碎裂的玉观音慈悲的残片散落在他脚边,满室价值连城的珍宝如同散落的瓦砾,映不入他眼底分毫。金满堂抛洒的财富,高举的权柄,声嘶力竭的哀求与推诿,于他而言,不过是这金玉囚笼里最后飘散的尘埃。
他听着。那一声声“饶命”,一句句“被逼”,甚至那可笑的对“当年同饮”的攀扯。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却激不起他心湖哪怕一丝涟漪。那心湖早已被无边的哀恸与冰冷的义愤彻底冻结,深逾万丈玄冰,冷过九幽寒渊。
眼神,是唯一的回应。
那不再是燃烧的怒火,也不是刻骨的仇恨,甚至没有一丝鄙夷或怜悯。它如同两口被遗忘在万载冰川最深处的古井,幽邃,冰寒,映不出任何倒影,也倒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两点凝固的、如同绝对零度下凝结的星辰般的幽蓝寒芒,静静地、穿透性地落在金满堂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早已被命运宣判的、冰冷的死物。
这眼神,比最锋利的刀锋更让金满堂恐惧!它剥去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依仗,所有的侥幸,将他赤裸裸地、彻底地钉死在绝望的砧板上!那是一种洞穿灵魂、超越生死的绝对漠然!
金满堂的哭嚎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巨大的窒息感攫住了他,连颤抖都停止了。他瘫坐在冰冷刺骨的金砖上,肥厚的嘴唇无声地张合着,浑浊的眼珠因极致的恐惧而几乎要从眼眶中爆裂出来。汗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冰冷的粘腻感包裹着全身。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万年冰窟的腐肉,连灵魂都被那冰冷的眼神冻结、撕裂。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书房。只有金满堂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以及他自己疯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格外绝望。
就在这时,莫衡动了。
动作极其缓慢,如同冰河解冻前最沉重的挪移。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手中,是那杆乌木秤杆——秤杆哀。
秤杆黝黯,纹理沉凝,如同凝固的夜色。此刻,它被莫衡以一种近乎仪式的姿态,缓缓平举而起。杆身笔直如尺,稳稳地指向瘫坐在地、如同烂泥的金满堂。没有杀意沸腾,没有气势逼人,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指向。
随着秤杆的平举,一股无形的、源自肺腑最深处的力量被彻底引动!那不是奔腾的内力,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凝练、融合了“大哀”之恸与“义”之审判的冰冷意志!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震响的嗡鸣响起!
横在秤杆末端、那黝黯沉实的秤锤,猛地一颤!它并非被外力抛掷,而是如同被无形的、绝对的力量从内部唤醒、解放!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如同冰晶碎裂般的脆响,从秤锤内部密集传出!秤锤表面那道深邃的黝黯细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寒芒!
在幽蓝光芒的包裹下,秤锤如同一个被打开的精巧机括匣子,无声地解体、展开!数十枚指甲盖大小、棱角分明、闪烁着幽黯金属光泽的磁石碎片,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冰冷而精准的力量牵引着,如同挣脱束缚的星辰,瞬间脱离秤锤主体,悬浮而起!
它们并非无序地散开,而是在一种无形的、绝对秩序的牵引下,于莫衡与金满堂之间的冰冷空气中,缓缓移动、定位、排列!
嗤…嗤…嗤…
细微到极致的破空声,如同寒夜中冰凌生长的声响。数十点幽蓝寒芒,在虚空中划出清晰而冰冷的轨迹。
它们彼此呼应,相互牵引,构成一个无比复杂、无比精密、又无比稳定的几何阵列!这阵列并非平面,而是立体的,如同一个微缩的、由死亡星辰构筑的冰冷宇宙模型!每一颗磁石碎片都在特定的位置悬停,微微震颤着,彼此间有无形的、极度寒冷的力场相连,幽蓝的光芒在棱角间流转不息,散发出一种绝对的、冰冷的、象征终极“公平”的威压!
秤悬天!
整个藏宝密室入口前的空间,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热量,变得粘稠而凝滞!金满堂呼出的白气离口不足半尺,便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地面上,夜明珠温润的光晕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被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碎裂的玉观音碎片上,迅速爬满了细密的冰纹。连金满堂额头磕破流出的鲜血,都在金砖上凝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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