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七月跳下的瞬间，冰冷的江水瞬间将谢七月裹挟，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物钻进骨髓，让她下意识蜷缩起身体。
呛进肺里的江水又咸又涩，窒息感像藤蔓般缠绕上来，她胡乱挥舞着手脚，指尖却只触到一片滑腻的水流。
意识模糊间，她仿佛看见江清也朝她跑来，笑容干净得晃眼。
七月，我爱你。
可下一秒，画面又切换成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任凭她怎么喊，她都没有回头。
“清也……”
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咸涩的江水疯狂涌入鼻腔和口腔，肺里像被灌满了铅，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她的视线彻底模糊，江清也的脸和那个决绝的背影在眼前交替闪现，那句我爱你还在耳边回响，却被涛声碾得支离破碎。
“清也……回…来…”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刚出口就被浪头吞没。身体越来越沉，意识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冰冷的水流顺着发丝钻进衣领，带走最后一丝体温。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黑暗吞噬，耳边的浪涛声渐渐遥远，意识一点点沉寂下去。
漫漫长夜，江清也睡的很不安稳，梦里谢七月跳下去的瞬间在脑海里无限循环，她转身时决绝的背影，被江水吞没前那双望着她的、带着破碎的眼睛，一遍遍碾过她的神经。
枕头很快被冷汗浸湿，她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就像坠入了冰冷的江水，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
好不容易天亮了，江清也无精打采的掀开被子打开门。
顾奇是被传来的动静吵醒的，推门进来时，看见江清也正对着镜子发呆，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来，脸色比昨晚还要苍白。
“醒了？”
他倚在门框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让人问了，潮水凌晨四点退的，潜水员已经下水了，别担心了。”
江清也没说话，机械地的刷着牙，动作迟缓得像个提线木偶。
早饭是顾奇在楼下买的豆浆油条，她捏着油条，没什么胃口咬了一口却咽不下去。
车子再次驶往城郊河堤时，天已经亮透了。
河堤上比昨晚更热闹，拉着警戒线，几个穿着潜水服的队员正坐在岸边休息，旁边放着氧气瓶，地上摊着打捞上来的树枝和杂物。
江清也目光在江面和岸边疯狂搜寻，指尖攥得发白，喉咙发紧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浑浊的江水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那些打捞上来的杂物刺痛了她的眼，她死死盯着，生怕从中看见那抹熟悉的人影
嘴唇翕动
“顾奇，你去问问，我不敢”
“好，你在这站着别动，我去问问。”
他大步跨过警戒线，朝着正在整理装备的警员走去，低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江清也的方向。
江清也的心跳跟着顾奇的动作狂跳，视线黏在他的背影上，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见警员摇了摇头，又摊了摊手，顾奇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低头掏出手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神色愈发凝重。
等顾奇走回来，江清也神情紧张
“怎么样？找到了吗？”
“还没有。”
顾奇摇摇头解释，“潜水员搜了上下游五公里，潮水退了，但江底杂物多，能见度差，暂时没发现人。他们说……可能被冲到更远的浅滩了，已经加派人手往下游扩搜。”
“更远……”
江清也喃喃重复，眼神瞬间空洞下去。
顾奇赶紧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路边带
“别在这吹风，我们去下游的观测点等，那边视野宽，有消息能第一时间知道。”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顾奇拉着走，目光却始终黏在江面上。
搜救队撤了又加，加了又撤，江面上的船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货轮，溅起的浪花拍在岸边。
一连十来天都没有找到人，大家都知道就算找到人了也是具尸体了。
警局人员有限，已经撤走了人，顾奇也在旁劝说。
一开始，江清也的愧疚像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烫着她的神经
渐渐的日子久了，这份愧疚在煎熬的等待和自我拉扯里，渐渐变了味。
她开始在心里找补，就是谈了场恋爱，分手又不能怪她，她加班晚归，谢七月能打十几个电话追问行踪，甚至跑到公司楼下等。
她和男同事讨论工作，谢七月会冷着脸闹好几天脾气，翻来覆去问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了。
就连她买件自己喜欢的裙子，谢七月也要干涉，，要不是谢七月过分的控制欲让她感到窒息，她也不会和她分手。
再说了那天是谢七月自己跳下去的，她甚至没来得及去救她，怎么能怪她？
江清也知道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没了，自己这样想很无耻，但她也需要活着，背着愧疚生活太累了。
顾奇再提起搜救进展时，她不再红着眼眶追问，只是淡淡点头
“知道了，以后不用再找了。”
顾奇看她这段时间，虽然不上班，却把日子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清晨去公园跳有氧操，上午泡在瑜伽馆练冥想，下午窝在咖啡馆看书，傍晚还会去学一节芭蕾课，便知道她在努力走出来。
顾奇看着她面前几乎没动的沙拉，忍不住说
“这样才对吗，又不是你害的，你愧疚什么劲。”
江清也却摇了摇头，叉起一块生菜放进嘴里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让生活尽快归位。”
她的筷子顿了顿，又补充道
“那些消耗人，无用的情绪该丢就得丢，我还活着，暂时也不打算死，我不想带着愧疚生活。”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亮，像在说服顾奇，更像在说服自己。
顾奇打了个响指，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根，连带着眉峰都扬了起来。
“这才对嘛！”
他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难掩的雀跃，伸手拍了拍桌子
“早该这样了！你能想通，比什么都强！”
顾奇目光落到碗里的沙拉上，语气里满是松快
“吃什么沙拉啊，已经很瘦了，走，哥，带你吃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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