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此刻也是眉头微皱，心中飞快盘算。
给皇帝送个儿子过去，以示忠诚和亲近，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们早先就有过心理准备，甚至议定了将次子世民作为“质子”送入君前的策略。
那孩子沉稳睿智，懂得审时度势，即便身处漩涡，也很大概率有自保之力，乃至为家族谋利——也不是不可能。
可眼下，皇帝口中“少了体己子嗣”的叹息，以及那炙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目光，分明是冲着幼子元霸去的！
李渊不由有些不舍。
先不谈父子亲情，单说他那身撼天动地的武力，对如今蛰伏待机的李家而言，是何等重要的底牌和倚仗！
就这么交到皇帝手里？
再退一步，也不谈这份战力对家族的重要性。
单说元霸能否在心思深沉、喜怒无常的杨广面前，完美地扮演好一个“痴傻”角色而不露破绽？
这风险实在太大了……
李渊的迟疑，没有逃过杨广的眼睛。
见这位表兄非但不立刻感激涕零地答应，反而面露难色，杨广心中的不悦瞬间升起。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表兄……朕知你爱子心切。可你有四子承欢膝下，个个出众。而朕……偌大皇宫，却只有一个不解事的幼儿相伴。”
“这份难处，表兄你子孙满堂，怕是难以真切体会啊！”
这话听着像是感慨，实则已是隐隐的指责与施压——
你李家枝繁叶茂，朕却子嗣单薄，如今不过是向你讨要一个儿子承欢朕膝下，以慰朕心，你竟还犹豫？
是将朕这个皇帝，不放在眼里吗？
李渊闻言，心头如同被压上了一块巨石。
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将“不忠”的帽子悬在了李渊头顶。
他心中长叹一声，终究还是长久维持的谨慎在思绪中占了上风。
在李渊看来，如今所有的权衡都显得苍白无力。至少，眼下他必须顺从。
他不再犹豫，极其恭谨地低头，声音平稳。
“陛下言重了！陛下有命，乃是臣阖族之幸！臣……自当遵从！一切，但凭陛下安排！”
“好！！”
杨广闻言，大喜过望，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充满期待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李渊侧后方，正一脸“茫然”摆弄着金锤的李元霸。
然而，就在话即将出口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安静立在李元霸身旁的——李世民。
方才殿上应对宇文化及弹劾时，此子沉稳从容、言语犀利，将老谋深算的宇文化及逼得狼狈不堪的那一幕，瞬间在杨广脑海中闪过……
一个更加“完美”的念头，电光火石间在杨广心中迸发！
‘要一个也是要，要两个岂不是更好？！’
杨广几乎要为自己的“慧眼”和“果决”喝彩。
‘李元霸，有冠绝天下的无双武力，可为朕之利剑，扫平一切障碍！’
‘李世民，有沉稳机变的才智，可为朕之臂膀，处理政务，制衡朝堂！’
‘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而且……一次收下李渊两个最出色的儿子，既能示恩，更能将李家牢牢绑上朕的战车！一举多得，妙啊！’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遏制不住。
杨广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拥这一对“麒麟儿”，重整山河、再创伟业的辉煌未来！
他猛地提高声调，那刻意拔高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校场上的一切风声与低语，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好！表兄深明大义，朕心甚慰！那朕便谢过表兄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先扫过微微垂首的李世民，再定格在“懵懂”的李元霸身上，用无比郑重的语气，朗声道：
“拟纸！通传宗室——！”
全场霎时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朕，今日收唐国公李渊之子——李世民、李元霸，为朕之假子，入朕膝下，以慰朕心，以壮国威！”
他略一沉吟，封号便已在电光火石间想好。
“李世民，沉稳睿智，才堪大用，朕心甚喜，特封——秦王！”
“李元霸，天生神力，忠勇无双，朕心甚爱，特封——赵王！”
秦王！
赵王！
这两个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亲王封号，就在这晋阳宫校场之上，随着杨广一时兴起的“慧眼识珠”，被轻易地赐予了李家兄弟！
话音落下，满堂俱寂！
百官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砸得有些发懵。
收为义子已是殊荣，直接封王，更是非同小可！
毕竟，如今的宗室亲王，一双手便数的过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道清朗的声音率先响起，打破了沉默：
“臣，李世民，奉诏！谢陛下隆恩——！”
只见李世民已然撩起衣袍，端正而利落地跪拜下去，向着点将台上的杨广，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大礼。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声音平稳有力，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站在他身旁的李元霸，被李世民在袖子底下用力地拽了一把，这才仿佛后知后觉，“哦”了一声，学着二哥的样子，不情不愿地也跟着跪了下去。
他撇着嘴，含糊地嘟囔。
“谢……谢陛下。”
那神态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因为“被迫”下跪而不太高兴，完美契合了一个“不懂礼数”的痴儿形象。
随着李家兄弟的谢恩，点将台上下，仿佛被按下了启动键。
“臣等恭贺陛下！喜得麒麟佳儿，文武双全，天佑大隋！”
“恭贺秦王殿下！恭贺赵王殿下！”
“陛下圣明！天佑大隋！”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场，经久不息。
声浪之中，李渊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眼神却深邃如古井。
杨广早早便让兄弟二人快快起身。
李世民面色平静，接受着或真或假的祝贺。
李元霸则挠了挠头，似乎被这吵闹的场面弄得有些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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