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除了魁首毫无疑问是杨枫之外,其余二到九名在栖梧峰与碎星峰之间决出。
两峰关系好,所以对决起来大多数点到为止,九个名次很快就分出来了。
夜色如水,月华如练。
庆功宴的热浪从远处的大殿里一阵一阵地涌出来,笑声、喊声、碗筷碰撞声,还有铁战那破锣嗓子吼出的劝酒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浓汤,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
杨枫端着酒杯,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一幕。
碎星峰那几个体修弟子已经喝得面红耳赤,上衣都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互相搂着脖子,嘴里唱着不知名的小调,跑调跑到天边去了。
石破天那大块头此刻趴在桌上,鼾声如雷,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坛子,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栖梧峰的女弟子们也好不到哪去。
林小雨被灌了几杯,小脸红扑扑的,眼神迷离,靠在秦墨肩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秦墨还端着架子,腰背挺得笔直,可耳根子红得能滴血,手里的酒杯满着,一口没喝,光在那晃。
苏念早就躲到角落里去了,捧着一个小碗,小口小口地抿着果子酿,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地看着大家闹腾。
铁战喝得最欢。
这尊黑塔般的汉子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拎着酒坛子,对着嘴就往里灌。
酒水顺着他下巴淌下来,把衣襟打湿了大片,他浑然不觉,灌完一坛,抹一把嘴,仰天长笑,声震屋瓦。
“痛快!哈哈哈哈!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他猛地转过头,铜铃般的眼睛四处搜罗,嘴里嚷嚷着:“杨枫呢?那小子呢?让他过来!老子要跟他喝三坛!不,五坛!”
可他的目光扫了好几圈,都没找到那道灰衣身影。
杨枫已经不在大殿里了。
他早就注意到慕惜筠不在。
从庆功宴开始,她就不在。
那清冷如霜的白衣身影,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在这片热闹之中。
杨枫没有惊动任何人,起身,从侧门悄悄遁走,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入溪水的落叶,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气。
山道两旁,虫鸣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个热闹的夜晚伴奏。
杨枫沿着石阶往上走,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座假山,慕惜筠的住处便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栋朴素到近乎寡淡的小楼。
青瓦白墙,檐角挂着两盏灯笼,火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门前的石阶照得忽明忽暗。
没有守卫,没有禁制,连一只守夜的灵兽都没有。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住在这里,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
杨枫在门前站定,没有贸然进去。
他整了整衣袍,拱手,弯腰,深深一礼。
“弟子……拜见师尊。”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夜风停了。
虫鸣也停了。
片刻后,楼内传来一道声音。
清冷,淡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
“进来吧。”
杨枫直起身,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开的一瞬,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
不是烈酒的冲,是陈酿的醇,混着夜风的凉,在鼻尖萦绕。
楼内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将屋内的一切镀上一层银白色的清辉。
杨枫的目光穿过那层清辉,落在阳台之上。
慕惜筠在那里。
她今天穿的,不是白日里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而是一袭素白的衣裙,质地柔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层薄薄的雾,笼在她身上。
她背对着杨枫,半卧在一张软榻上,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搭在膝上。
月华之下,人与月交相辉映。
她的青丝如瀑,垂落在肩头,被夜风轻轻拂动,露出白皙的耳廓和一小截修长的颈。
衣裙贴合着她的身段,勾勒出一道曼妙到近乎惊心动魄的曲线……腰肢纤细,肩背舒展,从肩到腰再到腿,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丰腴,少一分则清减。
她就这样半卧着,姿态随意,慵懒,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可她的目光没有看杨枫。
她望着阳台之外,望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大殿。
杨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能看到庆功宴的屋顶,能看到屋檐下进进出出的身影,能看到那片热闹。
确认安然无恙,杨枫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自己出事,但是怕身边人出事。
那些长老们叫嚣的时候,那些峰主们站起来指责,那些被他一掌拍死、一剑斩灭的弟子们身后的势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这“便宜师傅”,那位在圣地中沉默寡言、被冷落了不知多少年的栖梧峰主,因为他的事,被人使绊子,被人下黑手。
好在她没事。
她就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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