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另赠一张可安全穿越‘葬仙海外围’的幽冥渡船船票。”
“唯有一条约定。”
“什么约定?”赵寒沉声问。
老者目光如渊,一字一顿:
“若你活着,从‘归墟’里出来……”
“回来告诉我,你在里面,究竟看见了什么。”
赵寒怔住。
仅此而已?
这条件,未免太过轻易,轻易得令他心生疑窦。
老者似有所察,摇头莞尔:“小友莫疑此约轻巧。”
“自古至今,多少天纵之才闯入‘归墟’,或为寻造化,或为溯秘辛……”
“可最终,踏出归墟者,”
“一个也无。”
“老夫不过是在押一场胜率归零的赌局。”
“一场……或许能窥见世界本相的豪赌。”
赵寒默然。
他信这老者所言非虚。
正因如此,他才真正品出“归墟”二字背后那浓得化不开的,窒息般的绝望。
“好。”
良久,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应下了。”
“若我能活着归来,必亲至此处,将所见所闻,尽数禀告前辈。”
“善。”
老者含笑颔首。
屈指轻弹,一枚古意盎然的玉简,连同一张黑气萦绕、材质不明的幽冥船票,悄然飘至赵寒面前。
“去吧。”
“去东玄域最东端的‘幽冥渡口’。”
“记牢,船只每逢月圆之夜,子时三刻准时现身。”
“错过一回,再等百年。”
赵寒双手接过玉简与船票,朝老者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欲走。
可就在转身刹那,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如重锤落心:
“小友,临别赠言一句,”
“缠着你的‘大恐怖’,源头不在本界。它们是‘秩序’的守墓人,是万物终焉的‘修正者’。”
“其‘标记’无法抹除,只能遮掩。”
“而‘归墟’之内,法则崩解,万道寂灭,那里,或许是你唯一能暂时避过它们‘注视’的地方。”
“生死一线,全凭你自己的机缘了。”
赵寒身躯猛然一僵!
他霍然回头,望向老者,眼中震惊再也无法掩藏。
这老者所掌握的隐秘,远超赵寒此前所有预估……简直深不见底!
他竟连“守墓人”与“修正者”这等尘封于禁忌深处的称谓,都了然于心!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当赵寒再抬眼时,静室之内,早已空无一人。
唯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和一声似自亘古岁月尽头飘来的、悠长而寂寥的轻叹……
离开天机阁后,赵寒未在万古城作丝毫盘桓。
他将神识沉入那枚古意盎然的玉简,一边飞速梳理其中浩瀚如星海般的信息,一边全力向东疾驰。
正如老者所言,玉简所载情报,细致得令人头皮发麻,
从葬仙海如何成形,到海中种种不可名状的“异诡”之态;
从敢于横渡此地的“幽冥渡船”来龙去脉,再到海内几处勉强称得上“安稳”的岛屿;
甚至岛上蛰伏的那些……不知活过多少纪元、气息腐朽却威压如山的古老存在,也一一罗列,纤毫毕现。
唯独关于“归墟”,仅记寥寥数语:
“万物终焉之所,时空崩解之域,入者,永无生还。”
末尾却以刺目的朱砂血字,狠狠标出一行小字,
“疑似……擎天战斧……核心残片之一……坠于此地。”
赵寒心头猛然一震!
核心残片!
这与他臂上那块寻常“斧刃碎屑”,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若真能得手……
他的战力,必将迎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蜕变,翻天覆地,势不可挡!
这一行字,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犹豫:归墟,非去不可!
一路默然疾行。
半月之后,
赵寒终于抵达东玄域最东尽头,
一片荒芜死寂的黑色海岸。
此处毫无灵气流转,空气里只浮动着一股森寒、凝滞、裹挟着无穷怨愤与不甘的阴戾之气。
天空是亘古不变的铅灰,沉重得令人窒息。
大海,则是一片浓稠如墨、深不见底的纯黑!
那根本不是海水,
而是亿万仙骸的执念、神魔溃散的残魂,混杂着崩坏法则,在漫长岁月中熬炼而成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液态的“死物”。
这,便是葬仙海。
海岸边,孤零零立着一座简陋得近乎寒碜的渡口。
几座用不知名巨兽遗骨搭起的棚子,便是渡口全部的轮廓。
此刻,数十名修士正三三两两聚在棚下,神情漠然,气息各异。
他们身上,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煞气与死气,
有断臂持刀、眼神如刃的独行客;
有脸上刻满狰狞旧创、魔威犹存的枭雄;
还有半边身子已彻底枯槁、仅靠一线诡谲生机维系的怪异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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