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竟是他打出的？！
这个登船以来一直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年轻人？！
他……究竟是谁？！
就在众人尚陷于惊涛骇浪般的震愕之中时，
异变再生！
那头重伤癫狂的葬海魔鲸，
它由无数尸骸拼凑而成的庞然身躯，竟开始崩解！
“轰！轰！轰！”
一块块大小不一的“血肉单元”，纷纷剥落，坠入墨色海水。
可这些残块并未下沉，
甫一触水，那些早已死去不知多少万年的仙人尸骸，空洞的眼窝里，齐刷刷燃起两点猩红鬼火，怨毒刺骨，杀意滔天！
“咔嚓……咔嚓……”
一具……
十具……
百具……
千具……
上万具……
密密麻麻、数也数不尽的……“仙尸”，自那幽暗翻涌的黑海深处，一具接一具，缓缓直立而起！
它们无声无息地围拢过来，将这艘孤悬于冥河之上的幽冥渡船，堵得严丝合缝、寸隙不漏！
那一双双猩红如血、毫无生气的眼瞳，齐齐锁定，船头那个身影：刚刚一拳重创了它们“母巢”的……赵寒！
“糟了！”
一贯沉稳如山的黑袍摆渡人，声音第一次发了颤，里头裹着压不住的惊惧与骇然！
“这凶物彻底暴怒了！它舍弃了‘聚合’之态，强行唤醒了……巢群意志！”
“……潮……来了！”
尸潮！
由成千上万具、陨落于远古纪元的仙人遗骸所掀起的……死亡洪流！
当漫天猩红鬼火连成一片，铺天盖地，将整艘幽冥渡船浸染成一片诡谲血光时，
船上所有侥幸活下来的亡命客，刚从阎罗殿门槛边逃回来的心，又猛地沉了下去……
沉入比九幽最底层还要刺骨、还要幽邃的……永寂深渊！
完了！
这回，真真正正……完了！
一头葬海魔鲸，已让他们束手无策，几近船毁人亡。
如今，那巨兽竟化作成千上万个残躯，虽不及本体十分之一威能，却仍存着生前的杀伐本能与战斗直觉！
还怎么打？！
拿什么打？！
绝望！
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像瘟疫一样，在每个人心底疯长、蔓延！
而很快，这极致的绝望，便扭曲成了……一种癫狂的、失控的……暴怒！
“就是……你！”
一名先前在恶战中吓得失禁瘫软、几乎没出半分力的修士，此刻却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抖着手指，死死戳向船头，那个神色依旧淡然的赵寒！
脸上是被恐惧撕扯变形的怨毒，扭曲得不成人形！
“全……全是你的错！”
“若不是你那一拳，彻底惹毛了它！我们……根本不会落到这等必死绝地！”
他嘶声咆哮，声线都劈了叉。
这话，像一根火线，“砰”地点燃了整桶炸药，
所有幸存者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崩断！
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甩掉恐惧、能发泄绝望的……靶子！
“对！就是他！”
“我们全被他拖下了水！”
“宰了他！扔下船去！说不定……这些尸傀就会放过咱们！”
“交出去！把他交出去！”
霎时间，群情沸腾！
前一秒还在为赵寒那一拳的惊世之威而心神震颤、敬畏难抑的亡命之徒，
此刻却齐刷刷调转枪口，把他当成了……罪魁祸首！
一双双赤红的眼睛，粗重的喘息，浮动的气息，隐隐结阵，将赵寒围在中央！
仿佛只要有人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对这位刚刚救下全船性命的……恩人，痛下杀手！
这就是人性。
在逼近喉咙的死亡阴影之下，恩义、道义，轻飘得如同一句空话。
可面对这一双双喷着恶意与杀意的眼睛，
赵寒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他甚至懒得抬眼，扫他们一眼。
只是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最先跳出来指他的那名修士身上。
然后，他笑了。
笑意极淡。
却透着一股高踞九天、俯瞰尘埃的漠然与凛冽，仿佛神明低头，看蝼蚁争食。
“聒噪。”
两个字，轻轻吐出。
下一瞬，
他人仍站在船头，纹丝未动；
而那名正欲张嘴再煽风点火的修士，身子却猛地一僵！
他慢慢垂下头，瞳孔骤缩……
只见一只缭绕灰雾、似虚似实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无声洞穿他的胸膛，
五指紧扣，死死攥住了他那颗，仍在狂跳的心脏！
“呃……”
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他拼尽全力想开口，却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眼中翻腾的怨毒与疯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恐惧，彻底吞没！
赵寒静静望着他，眸子里，波澜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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