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现在要像个巫师一样，一边盯着满月，一边搅和这锅可能爆炸的油水混合物？”
陈健手握一根长长的木制搅拌棒，站在大陶锅前，表情介于科学家的专注和巫师的忐忑之间。锅里，温热的油脂和草木灰水已经初步混合，呈现出一种可疑的乳黄色，表面浮着细密的泡沫。
“不是爆炸，是皂化反应。”马克纠正，但他自己也盯着锅里的动静，像在拆弹，“理论上，加热搅拌会促使油脂水解，生成甘油和脂肪酸盐，也就是肥皂。但理论上也说了，需要精确的比例、温度和搅拌速度。”
“而我们只有一根棍子和一锅直觉。”王海在旁边抱着手臂，“还有天上那个越来越大、亮得像个探照灯的月亮。”
确实，满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月光越来越亮，营地几乎不需要火把就能看清一切。东侧的光雾已经升到半空，像一片发光的云，缓慢而坚定地向峭壁方向移动。
林枫看了一眼日晷——虽然夜晚没有影子，但他们用荧光苔藓在石板上标记了时辰线，此刻月光照亮了“亥时”的位置。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开始加热，缓慢搅拌。”林枫下令，“不管发生什么，保持冷静。李瑶，记录每一个变化。”
柴火被小心地添加到锅底。火焰舔舐着陶锅外壁，锅内的混合物开始升温。陈健用木棒缓慢搅拌，乳黄色的液体逐渐变得粘稠。
起初一切正常。混合物均匀地变稠，散发出油脂和碱混合的特殊气味——有点像变质的坚果，但还能接受。
“温度大约40度。”马克用手悬在锅上方感受，“继续加热，到60度左右反应会加速。”
温度升高，搅拌需要更用力。陈健换上了王海——后者臂力更强，能持续匀速搅拌。混合物越来越粘稠，开始有“皂化”的迹象：颜色变深，质地变均匀，表面出现一层细腻的光泽。
“看起来不错。”莎拉举着火把照明，“比上次那锅‘焦油块’强多了。”
但就在这时，异常出现了。
首先是搅拌棒。王海感觉到木棒传来的阻力不均匀，像是锅底有什么东西在“抓”棒子。他用力提起搅拌棒——棒子末端沾满了粘稠物，但在月光下，那些粘稠物在滴落时，竟然拉出了细丝，丝线泛着微弱的蓝白色荧光。
“又是那东西？”大卫紧张地握住木矛。
“继续搅拌。”林枫说，“只要不爆炸，就继续。”
王海咬牙继续。但随着搅拌，锅内的混合物开始发光——不是整个锅，而是其中某些部分，像是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粘稠液体中旋转、闪烁。
“温度多少？”林枫问。
马克用手试了试：“大约55度，但……锅壁温度不均匀，有的地方很烫，有的地方温的。”
这不可能。陶锅均匀受热，除非……
陈健蹲下身查看火堆。火焰正常，但陶锅底部，在月光下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阴影——不是火焰的影子，而是锅壁内部透出的光形成的图案：一些流动的线条，像血管，又像电路。
“锅有问题。”陈健说，“或者……锅里的东西在改变锅的导热性。”
更诡异的是，卢卡斯又说话了。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锅边，盯着那锅发光的粘稠物，喃喃道：“它们在跳舞。”
“什么在跳舞？”林清音拉住他。
“小光点。它们在排列……在计数。”卢卡斯伸出手指，在空中画着看不见的图案，“一、二、三……七。七组。每组七个。”
七组七个？四十九？
林枫忽然想起什么：“日历上的七个点，仓库墙上的七个点，满月是第七个……七是它们的某种基数？”
就在这时，锅内的混合物突然剧烈翻腾，不是沸腾，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粘稠液体表面鼓起一个个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细小的光点，升到空中，缓缓飘向东侧的光雾方向。
“它……在泄漏能量？”马克震惊。
“或者是在传递信息。”陈健说，“肥皂反应成了它们的……信使？”
搅拌已经无法继续。王海抽出搅拌棒，棒子末端沾着的粘稠物迅速凝固，变成了一根发光的、半透明的“荧光棒”，在月光下闪着梦幻般的光。
锅内的混合物自己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缓慢的旋涡。旋涡中心逐渐凹陷，边缘升高，整个锅像是一个发光的、旋转的浅碗。
“温度在下降。”马克伸手试探，“现在只有三十度左右，但还在旋转。这不科学——没有外力，粘度这么高的液体不可能自发形成这么规则的旋涡。”
“除非有外力。”林枫看向东侧的光雾，“它们在控制。”
旋涡持续了约一刻钟，然后逐渐平静。当最后一点旋转停止时，锅内的混合物已经变成了均匀的、珍珠白色的膏体，表面光滑如镜，散发出淡淡的、清凉的香气。
肥皂成了。但这不是他们认识的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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