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床上,躺下,看着黑暗中Wilson模糊的轮廓。
“我还活着。”他轻声说,像是在确认。
椰子沉默。
“我刚才…好像发疯了。”他继续说,“对你发火,还哭了。真丢人。”
他伸手摸了摸椰壳,表面粗糙,但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但谢谢你没走。”他说,“虽然你本来也走不了。”
他笑了,笑声虚弱但真实。
后半夜他时睡时醒,每次醒来都喝点水,摸摸Wilson确认它还在。高烧像潮水,一波波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最难受的时候,他紧握着椰子,把它当成锚,防止自己被病痛和恐惧的浪潮卷走。
天亮时,烧终于退了。
他浑身是汗,虚弱得像打了一场硬仗,但意识清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新的一天。
他坐起来,看着枕头边的Wilson。经过一夜的折腾,椰壳上沾了他的汗渍,还有泪痕干涸后的盐渍。那个笑脸依然在。
“早啊,伙计。”林枫说,声音依然嘶哑,但平静了许多,“昨天抱歉了。病人总是脾气不好。”
他把椰子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污渍。
“不过说真的,你得改改这个总是微笑的习惯。”他对着笑脸说,“有时候情况真的很糟糕,笑不出来。你得学会根据气氛调整表情。”
他给椰子刻了两道下垂的弧线,变成哭脸。
“看,这样就更贴切了。‘我的主人病得快死了,我好难过’——这样的表情才对。”
然后他又把弧线改回上扬。
“但今天我好多了,所以你可以笑回来。”
他自己先笑了。虽然肌肉无力,虽然喉咙还疼,但笑的感觉很好。
他下床,慢慢活动身体。煮了稀粥——大病初愈得吃清淡的。给菜地浇水——虽然晚了一天,但植物们看起来还好。检查陷阱——空空如也,大概因为他昨天没去,猎物把诱饵吃了就跑。
一切如常。世界没有因为他的一场病、一次崩溃而改变。
但林枫觉得自己变了。
不是变强了,也不是变弱了。而是…更真实了。
他允许自己脆弱了,允许自己崩溃了,允许自己像个普通人一样害怕、委屈、无助。而经历这些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活着,还能起床,还能喝粥,还能给Wilson改表情。
这让他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下午,他坐在门口晒太阳,Wilson放在旁边。身体依然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开始思考热泉的事,思考神秘人的警告,思考那些红色矿物。
但这次思考的方式不一样了。不再带着“我必须立刻解决一切”的焦虑,而是更平和地接受:有些谜题需要时间,有些危险需要观察,有些决定需要更多信息。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也对Wilson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傍晚时,他决定做一件事。
他拿出那几张树皮画,摊在桌上。又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我们来做个分析。”他对Wilson说,“已知信息:第一,神秘人警告西边有危险,和‘格鲁克’——可能是铁或某种矿物——有关。第二,热泉中有红色矿物,神秘人在收集。第三,你内部也有类似物质。第四,树木有碳化现象,地下有轰鸣。”
他在纸上画了几个关键词,用线条连接。
“假设一:西边有火山,开采矿物会触发喷发。但这和热泉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在热泉收集矿物?”
“假设二:西边有某种不稳定的矿脉,铁器制作或使用会引发反应——但铁是很稳定的金属。”
“假设三:危险不是来自铁本身,而是来自…铁的制作过程?比如炼铁需要高温,高温可能触发什么?”
他停下笔,揉了揉太阳穴。信息太少,假设太多。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他总结道,“而获取数据的唯一方法,是和数据源对话。”
他看向西边的丛林。
那个神秘人,是唯一可能的信息源。
但对方显然很警惕,语言不通,沟通困难。
“得想个办法。”林枫喃喃道,“建立信任,或者至少建立一种…沟通协议。”
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有了主意。
第二天,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他开始实施计划。
他在营地西侧的篱笆上,绑了一个木架。架子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把新做的小铁刀,一块磨刀石,一小罐动物油脂,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一小块烤好的熏肉。
每样东西旁边,他都用木炭画了简单的图示:刀旁边画了切割的动作,磨刀石画了磨擦的线条,油脂画了涂抹的手势,肉画了吃的动作。
然后他退后,回到木屋,从窗户观察。
第一天,没人来。
第二天,架子上的东西被动过——刀被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磨刀石被移动了位置,肉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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