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几声巨响连续传来，整栋实验楼都摇晃了一下。火光从楼梯口涌出，浓烟滚滚。
邓明华知道，他们都走了。
他从一楼墙角爬了起来，扶着窗台向着金陵城的方向看去。
“张长官，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完，他收回目光，眼中再没有一丝不舍和牵挂。
他走向正门，靠在门后用日语对着外面发出最后的怒吼：
“日本侵略者你们听好了！”
“中华民族永远不会投降！”
“你们早晚都会应得的报应！”
声音透过硝烟，传出去很远。
外围的日军听见了，骂骂咧咧地举枪往门口射击。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碎石。
邓明华没躲。
他掏出腰间的南部手枪，退出多余的子弹，只留一发。
枪膛里的子弹，是留给自己的。
他脱下身上宪兵军曹的军装，站直身体，脸上带着笑。
他抬手，把枪口抵在下巴。
“砰。”
枪声很轻，淹没在远处的风声里。
邓明华身子晃了晃，缓缓倒在窗边，眼睛还睁着，望着远方的天空。
实验楼彻底安静了。
……
新仓直哉带人赶到的时候，荣字部队正在清点损失。
身后的宪兵端着枪成散兵线跟在他身后，个个屏住呼吸，眼睛四下扫着，生怕哪里窜出个活的袭击者，更怕空气里飘着什么病菌。
他们刚迈进大门，守备队的日军就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又冒出来的袭击者呢！
“八嘎呀路！你们这些宪兵队的混蛋！”一个守备队的大尉咬牙切齿。
纳尼？
新仓直哉被骂懵了，转而就是狂怒！
板垣四郎和十川次郎骂他，他得忍着。可你一个小小的大尉也敢出言不逊？
更何况新仓直哉还有些委屈呢。
老子听到你们遇袭，好心过来支援，刚一到就无缘无故的挨骂。
换谁谁不生气？
“八嘎！”新仓直哉一层三尺高，对着刚才出言不逊的大尉就要去抽大嘴巴。
可是守备大尉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的满身怒火变成了冰渣子，透心凉。
“那群中国人就是穿着你们宪兵队的衣服，开着宪兵队的车混进来的！”
新仓直哉顺着大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浑身直打寒颤，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实验楼正南的空地上，斜着停着一辆军用卡车。车头已经变形，挡风玻璃什么的也没了，车身布满弹孔，车厢挡板被炸得变了形，上面还挂着半片碎布。
但是车身上喷着的编号却清清楚楚。
宪字第1763号！
金陵宪兵队的制式卡车！
新仓直哉不信邪的冲到卡车旁，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车身，还不死心的扣了扣喷码。
是真的！
“二十多个中国军人，穿着宪兵队的制服，拿着宪兵队的证件，带着宪兵队开的通行证，开着宪兵队的卡车！”
守备大尉跟了过来：“带队的是个曹长，登记本上记录的名字叫山田正雄，没有一点破绽！”
“新仓大佐！这件事你们宪兵队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待！”
新仓直哉的手一顿，踉跄着倒退两步，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冒充宪兵队。
用宪兵队的车，穿宪兵队的制服，拿宪兵队的证件，大摇大摆开进了荣字部队的总部。
不用想也知道，真正的押送队早就出事了，连人带车都被人截了。
完了，彻底完了！
他这个金陵宪兵队长，就是第一责任人。
丢了车，丢了人，还被人冒用身份端了细菌部队的老巢，枪毙都不为过！
“队长！”旁边的宪兵连忙扶住他，“您没事吧？”
新仓直哉喘了几口粗气，勉强站稳。他抬手抹了把脸，手掌冰凉。
“先去向‘指挥部’汇报吧……”
新仓直哉等人回到土坡的时候，围在那里的军官们下意识地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新仓直哉身上，带着几分避之不及的意思。
这些孙子刚从里面出来，谁知道身上有没有带什么病毒。
新仓直哉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有些失魂落魄的对着众人行礼。
“新仓，里面情况怎么样？”板垣四郎皱着眉，往后侧了侧身，拉开一点距离。
刚才的巨响他们已经听到了，而现在里面却又没有了枪声，纷纷猜测到底怎么回事。
“袭击者全部死亡，没有活口。”新仓直哉低着头，“实验楼核心区域被炸，损失情况暂时无法统计，需要防疫人员进场勘察。”
“袭击者是什么身份？怎么进去的？”十川次郎追问。
新仓直哉喉结动了动，含糊道：“他们……冒充帝国军人，持伪造证件混进了基地，抢占实验楼后引爆了炸药。具体身份还在核实，从火力和战术看，应该是中国军队的精锐敢死队。”
他没有直接说冒充的是宪兵队。能拖一秒是一秒，万一能找到别的由头搪塞过去呢。
站在一旁的刘易安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计划一切正常。
邓明华他们执行的很彻底，没留活口，没留身份证明。就算日军事后查，也只能查到军统头上，牵不到梅机关，更牵不到他身上。
“八嘎呀路！”板垣四郎一拳砸在手上，“光天化日，帝国腹地，居然让支那人的敢死队摸到了军事禁区！你们都是饭桶吗？！”
周围的军官们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不行，我得亲自进去看看。”板垣四郎沉着脸，“到底毁成什么样，必须有个数，不然怎么向大本营汇报？”
十川次郎脸色一变：“板垣阁下，里面情况不明，万一有细菌泄露……”
“怕什么？难道我们还能躲着不成？”板垣四郎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易安身上，“松野君，你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刘易安抬起头，神色凝重，语气斩钉截铁：“必须进去！荣字部队是华中圣战的重要部署，如今遭此重创，损失几何、泄露风险、袭击者来路，都必须第一时间摸清。我们身为帝国军人，岂能因畏惧风险就畏缩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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