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岛上的谈判,从日上三竿持续到暮色四合。
每一句条款的斟酌,每一个权责的界定,都伴随着隐晦的机锋、寸步不让的拉锯,以及三方之间根深蒂固的不信任。空气中弥漫着石粉与枯朽的气息,混合着神力的微光、妖力的腥甜,以及希钰玦身上那种新生而凛冽的法则波动。
争议最大、也最核心的问题,最终落在了联军的指挥权上。
“协同作战,若无统一号令,形同散沙,各自为战,只会被魔族逐个击破。” 大长老苍玄坚持道,尽管他面色疲惫,但眼神依旧执拗,“神宫统领三界秩序多年,于大规模战阵调度、法则协同方面经验最为丰富。统帅之位,理应由神宫主导。”
“经验丰富?” 莫樾淩毫不客气地讥讽,他靠着的岩石已经被他不耐烦的手指抠下不少碎屑,“经验丰富到把防线丢了大半?经验丰富到连自家圣子都逼成了敌人?苍玄老头,时代变了。你们那套僵化的、自以为是的‘秩序’,在沧溟的魔军面前不堪一击。”
他紫眸转向希钰玦,目光锐利:“堕神阁下,你身负新生法则,兼具对神宫战术体系的了解,又不受他们那些陈腐教条束缚。更重要的是——你与神宫有旧怨,与本王……也算不上朋友。由你来坐这个统帅的位置,至少能保证你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只会以击退魔族为唯一目标。对神宫和妖族而言,这或许才是最‘公平’的选择。”
此言一出,苍玄脸色骤变:“荒谬!他……他如今身份尴尬,如何服众?神宫将士岂会听命于一介……堕神?”
“身份尴尬?” 希钰玦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指人心的力量,“大长老,追杀我的是神宫,此刻需要我力量的也是神宫。若神宫将士因所谓‘身份’而不服调配,那这盟约,不结也罢。我等自行其是,或许还能多撑些时日。”
他话语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没有统帅权,他宁可保持独立,甚至可能成为游离在外的变数——这对急需整合一切力量的神宫和妖族而言,是难以承受的风险。
苍玄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凌肃,嘴唇紧抿,看着希钰玦的眼神极其复杂。他曾是神宫秩序的坚定维护者,亲眼见证过圣子的“堕落”,也深知神宫在此事上的偏执与不公。如今局面,让他内心充满矛盾。
绒柒始终沉默地站在希钰玦侧后方,但她的存在感却无法被忽视。当争论焦点集中在希钰玦身上时,她微微抬眸,粉晶般的眼眸清澈而坚定地扫过苍玄和莫樾淩。她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支持与信赖,如同最坚实的后盾,明明白白地宣告着她的立场——她只追随希钰玦。而月胧珠的持有者、可能的关键人物站在哪一边,其分量不言而喻。
莫樾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与释然,随即化为更坚定的推动力:“凌肃神将,”他忽然点名一直沉默的武将,“你戍守边关,直面魔族兵锋。依你之见,是纠结于陈年旧账、出身名分重要,还是找一个能带我们活下去、能打胜仗的人来指挥重要?”
凌肃身体微微一震。他迎上莫樾淩的目光,又看向苍玄长老饱含压力与期待的眼神,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希钰玦身上。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冷漠如冰雪的圣子,如今银发紫眸依旧,周身气质却已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淬炼过的、内敛而危险的力量感,更有一种……破而后立的决断与担当。
良久,凌肃深吸一口气,对着苍玄单膝跪下,声音低沉却清晰:“大长老,末将以为……妖王所言,不无道理。魔族当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希……阁下之能,末将曾有所见。若他能统筹三方之力,或可……觅得一线胜机。至于服众……” 他顿了顿,“战场之上,实力与战果,方是军心所向。”
凌肃的表态,无疑是一记重锤。他代表着神宫一线战将的务实态度。苍玄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环视四周——莫樾淩的咄咄逼人,希钰玦的寸步不让,己方大将的“背叛”,还有那个看似柔弱却握有重要筹码的兔族少女……
大势已去。
“罢了……罢了……” 苍玄长叹一声,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统帅之位……可暂由希钰玦担任。但须有制衡!重大战略决策,必须经由三方首领共议!战时紧急情况,统帅可临机决断,但事后需向三方说明!”
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后底线。
“可以。” 希钰玦干脆利落地应下。他要的本来就是实际的指挥权和行动自由,而非独裁。三方共议的机制虽然可能效率较低,但也能防止神宫或妖族背后捅刀。
核心难题解决,后续细节的磋商虽然依旧繁琐,但进度快了许多。关于情报网络的对接节点、物资补给线的初步规划、第一批需要协同防御或反击的战略要地……一桩桩、一件件,在暮色渐浓中逐渐被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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