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兰的清晨总裹着草原特有的清冽,带着牧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可这天的空气里却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躁动。李家盛踩着露水走向施工现场,远远就看见一群身着传统长袍的当地人围在入口处,手里举着写有“停止施工”的木牌,与安保人员低声争执。他们头上的头巾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簇簇跳动的火焰,灼得人眼慌。
“李总,这些是附近部族的人,天刚亮就聚在这儿了。”项目协调员小张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脸色凝重如阴云,“他们说施工的噪音让母羊不肯产奶,光伏板的反光惊得羊群四处乱撞,非要我们停工,还说要赔偿五十万塔兰币才肯罢休。”
李家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项目开工前,他们专门与周边三个部族的首领开过协调会,不仅签订了详细的补偿协议,还特意在施工区边缘预留了三百米宽的隔音带,光伏板的倾角也是按当地日照角度设计的,绝不可能出现大面积反光。怎么突然就起了争端?
他往前走了几步,示意安保人员退后,用还算流利的塔兰语向人群喊道:“我是项目负责人李家盛。大家有任何诉求,我们都可以坐下来谈,没必要堵在这里影响施工。你们的羊群出了问题,我们可以一起去查看,该我们承担的责任,绝不会推脱。”
人群里骚动了一下,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拨开众人走出来,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马鞭,下巴抬得老高:“少废话!我们的羊三天没好好吃草了,就是你们的机器闹的!要么现在停工,要么拿出五十万塔兰币赔偿,否则这工地就别想开工!”
五十万塔兰币,相当于近二十万欧元,这个数字远超合理的补偿范围,明摆着是狮子大开口。李家盛心里一沉,正想再问些细节,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是国内公关部发来的紧急邮件,标题像根烧红的针——《欧洲能源周刊》刊发匿名报道,称产业联合体在塔兰项目中使用“不符合欧盟标准的劣质光伏组件”,配图是几张刻意拍得模糊的组件破损照片,边缘还能看到人为砸击的痕迹。
“又是威斯特的手段。”李家盛捏紧手机,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络腮胡男人,目光扫过对方腰间——那里别着个银质打火机,外壳上刻着威斯特公司的标志,去年行业峰会上,他见过同款的纪念品。
回到临时办公室,李家盛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会。长条会议桌被各种文件铺满,窗外的抗议人群还没散去,木牌上的字迹在初升的阳光下格外扎眼。“当地小团体这边,我去联系阿不力孜首领。”李家盛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内部分化”四个字,笔尖划过板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小张刚才查了,那个络腮胡是沙拉夫部族的,和阿不力孜首领的卡拉部族素有矛盾。首领未必知情,很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他转向公关部负责人小陈:“立刻联系《欧洲能源周刊》编辑部,要求他们提供消息来源,同时发布最新的组件检测报告——不仅要有国内权威机构的认证,还要附上塔兰国家质检总局上周五的抽检结果,一个字都不能少。”
“实验室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报告明天一早就能出来。”小陈递过一份声明草稿,手指有些发颤,“但要是对方拒不回应怎么办?现在社交媒体上已经有谣言在传了,欧洲的三家意向合作方刚才发来邮件,语气都挺严厉的。”
“那就主动出击,把牌摊在阳光下。”李家盛接过草稿,在末尾添了一行字,“邀请国际第三方检测机构驻场监督,从组件入库到安装调试,所有环节全程直播,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们用的是什么材料。”他抬眼看向小张,“加派双倍安保人员,重点守住组件仓库和实验室,二十四小时轮班,绝不能给人留下故意破坏、栽赃嫁祸的机会。”
会议进行到一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瑶发来的信息:“欧洲的报道我看到了,已经让法务部准备律师函,要求《欧洲能源周刊》公开道歉并澄清事实。同时联系了几家在能源领域有公信力的中立媒体,他们愿意做客观报道。当地的事需要帮忙吗?”
李家盛指尖微动,回复道:“可能需要一位在当地有分量的人出面调解,你认识塔兰商会的人吗?”
不到十分钟,苏瑶的信息就回了过来,附带着一个名字和联系方式——哈桑,塔兰商会副会长。“他是我之前对接太阳能教室捐赠时认识的,在当地商界声望很高,和各部族首领都有往来,为人很正直。我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他说愿意帮忙协调,现在应该已经在来施工现场的路上了。”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办公室门口。哈桑从车上下来,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与同来的两位身着传统长袍、头戴白色头巾的部族长老形成鲜明对比。他操着流利的塔兰语,三言两语就说清了来意,目光扫过仍在远处徘徊的抗议人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光伏项目给塔兰带来的好处,大家有目共睹。”他抬手指向远处的游牧点,那里正升起袅袅炊烟,“三个月前,那里的孩子们只能在白天上课;现在有了稳定的电,晚上也能读书写字,牧民们还能用电冰箱储存药品和食物。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改变,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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