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联合测试在欧能集团的实验室进行。巨大的恒温测试舱像个银色的集装箱，里面整齐排列着两台服务器，左侧屏幕显示着“智光”系统的绿色数据流，右侧则是“EcoLink”系统的蓝色曲线。欧能的技术总监汉斯抱着手臂站在观察窗前，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低温环境测试准备就绪，温度将在十分钟内降至零下20℃。”实验室技术员的声音透过对讲系统传来。
李家盛朝老王点了点头，后者按下了“智光”系统的应急模式按钮。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忽然出现了一阵波动，接着重新稳定下来——这是他们凌晨根据苏瑶的建议，临时加入的低温预启动程序，能提前0.2秒激活核心算法。
十分钟后，测试舱内的温度稳定在零下20℃。汉斯示意技术员发送模拟故障信号，观察窗内的指示灯瞬间变成红色。“EcoLink”系统在0.8秒后做出响应，而“智光”系统的响应时间停留在1.1秒，虽然还是慢了0.3秒，但比之前的测试结果已经有了明显改善。
“看来你们的系统确实存在缺陷。”汉斯的语气带着得意，“这种延迟在电网负荷高峰期，足以引发连锁反应。”
“请继续看下去。”李家盛示意技术员切换到塔兰电网的模拟环境。当复杂的波动参数输入系统后，“EcoLink”系统的蓝色曲线开始剧烈震荡，兼容故障警告接连弹出；而“智光”系统的绿色曲线虽然起步稍慢，却像一条经验丰富的航船，在乱流中稳稳地找到了平衡，最终的发电效率比“EcoLink”高出12%。
“这组数据说明什么？”李家盛指着屏幕，声音清晰而坚定，“在理想环境里，‘EcoLink’确实更稳定，但在中亚复杂的电网现实中，‘智光’的动态调节能力能减少30%的故障损失。我们不是要争论谁的系统更好，而是要找到适合项目的解决方案。”
汉斯的脸色渐渐凝重，他身后的技术团队开始低声讨论。这时，苏瑶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进实验室，屏幕上正播放着塔兰项目的实时监控画面——牧民的蒙古包外，光伏板在夕阳下泛着蓝光，“智光”系统正在自动调节角度，追踪最后一缕阳光。
“这是塔兰项目的实际运行场景。”苏瑶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那里的电网每天要应对7次以上的电压波动，还要兼容老式的柴油发电机。‘智光’系统运行半年来，没有出现一次因调节延迟导致的故障，这比实验室的0.3秒更有说服力。”
实验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服务器的嗡鸣声在回荡。最终，欧能的首席技术官伯格打破了寂静：“李总说得对，我们需要的是融合方案。或许可以保留‘智光’的动态调节核心，嫁接‘EcoLink’的低温响应模块，形成一套全新的适配系统。”
这个提议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僵持的局面。李家盛看向苏瑶，她正朝他悄悄竖起大拇指，眼里的笑意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
当晚的庆功宴上，技术团队的成员们举着香槟互相祝贺，两组曾经针锋相对的技术人员挤在电脑前，已经开始绘制融合系统的初步框架。李家盛却悄悄溜出宴会厅，在露台找到了正在打电话的苏瑶。
“……对，麻烦把塔兰的低温预警数据发过来，我们需要优化新系统的启动阈值……好的，谢谢阿不力孜首领，替我向孩子们问好。”她挂了电话，转身看到李家盛，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刚联系了塔兰的监测站，他们愿意提供五年的极端天气数据，帮助我们完善新系统。”
李家盛走到她身边，晚风带着远处清真寺的晚祷声吹来。他忽然想起这些天她默默做的一切：凌晨翻译的技术文档、精心准备的香薰、从塔兰调来的运行数据……那些看似细微的举动，却像一颗颗精准的螺丝钉，牢牢固定住了摇摇欲坠的技术谈判。
“谢谢你。”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没有你，我可能还在纠结那0.3秒的延迟。”
苏瑶笑着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空酒杯：“是你自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技术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就像这道海峡，看似隔开了欧亚，其实也让它们成为了彼此的镜子。”
远处的夜航船又鸣响了汽笛，探照灯的光柱扫过两人的身影。李家盛忽然明白，这段时间的技术困境或许另有深意——它像一场严苛的试炼，让他看清了真正的默契不是永远一致，而是能在分歧中找到共鸣，在坚持中学会妥协。
就在这时，老王拿着手机匆匆走来，脸上的兴奋藏不住：“李总，融合系统的初步测试成功了！效率提升13%，低温响应时间控制在0.9秒，兼容率达到98%！”
李家盛接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曲线终于与蓝色曲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漂亮的螺旋上升轨迹。苏瑶凑过来看，发梢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不过还有个新问题。”老王的兴奋劲儿稍减，“这套融合系统需要既懂‘智光’核心算法，又熟悉‘EcoLink’架构的技术人才来调试，我们现有的团队里，能同时驾驭两套系统的人不足五个。”
李家盛的目光越过海峡，望向远处的灯火。新的难题已经出现，但他心里没有丝毫慌乱。因为他知道，只要身边有这样温暖的陪伴，再崎岖的技术之路，也能一步步走通。
苏瑶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说：“我记得芬兰那家储能公司有个技术团队，他们既和欧能合作过，也研究过我们的‘智光’系统，或许可以请他们来做技术顾问。”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李家盛看着她眼里映出的灯火，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技术参数、棘手的人才难题，都在这双清澈的眼眸里变得清晰起来。原来最好的解决方案，从来都藏在彼此扶持的默契里，藏在那些深夜的陪伴、细微的提醒、心照不宣的懂得里。
露台的灯光再次亮起，照亮了两人并肩的身影。远处的城市依然灯火璀璨，而属于他们的技术之路，正随着那道交织的曲线，向着更辽阔的未来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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