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的夏夜带着地中海的湿热,产业联合体技术研发中心的灯光穿透玻璃幕墙,在地面投下一片亮如白昼的光晕。李家盛站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发人员围着一台半人高的设备忙碌,眉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设备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像一组顽固的密码——储能电池的循环寿命停留在320次,距离设计目标的500次还有漫长的距离,而这已经是团队第47次失败的试验。
“李总,电极材料的稳定性报告出来了。”材料组组长陈工摘下防护眼镜,眼底布满红血丝,手里的检测报告边缘被捏得发皱,“新型纳米碳管电极在第300次充放电循环后,表面出现了明显的枝晶生长,这就是导致容量衰减的元凶。我们尝试了五种不同的电解液配方,都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李家盛接过报告,荧光灯下的检测图谱像幅令人沮丧的抽象画——原本应均匀分布的黑色电极表面,布满了针状的白色结晶,像肆意生长的冰棱。这种新型纳米碳管材料是团队花了半年时间筛选出的最优方案,储能密度比传统材料提升40%,却在稳定性上栽了跟头。
隔壁的算法实验室传来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能源转换组的工程师们正围着屏幕争论。李家盛走过去时,恰好听到组长王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智光’系统的预判模型和陆哲教授团队的柔性控制算法就像两条平行线,根本无法融合!在复杂光照条件下,转换效率反而比单一系统下降了15%。”
屏幕上的模拟曲线呈现出混乱的锯齿状,代表能源转换效率的绿色线条在58%到63%之间剧烈波动,远低于设计要求的75%。王工指着其中一段断崖式下跌的曲线解释:“这是昨天模拟沙尘暴天气的数据,两套算法在识别光照强度时产生了冲突,系统陷入了‘判断瘫痪’。”
技术创新专项小组的周例会变成了沉默的研讨会。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混合的气息,墙上的白板写满了公式和方案,又被一道道红叉划掉。外部聘请的德国能源专家施耐德教授推了推眼镜,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问题的核心在于,我们试图将两种完全不同的技术路径强行融合——纳米碳管追求的高能量密度,本身就与长循环寿命存在天然矛盾;而两套算法的底层逻辑,一个基于确定性模型,一个基于概率预测,就像让严谨的德国工程师和灵活的中国商人用同一种方式谈判。”
李家盛转动着手里的钢笔,笔帽上的漆被磨掉了一小块。这个技术创新专项小组成立已有三个月,集结了产业联合体内部最顶尖的28名工程师,外加5位国际权威专家,目标是让新能源设备的综合效能提升30%,以应对威斯特集团在技术上的步步紧逼。可现在,不仅核心指标毫无进展,团队成员的焦虑情绪还在蔓延——陈工连续三天住在实验室,王工的妻子打了五次电话都没人接,连最乐观的年轻工程师小马,也开始在深夜的朋友圈发“怀疑人生”的动态。
“给大家放半天假。”李家盛突然合上笔记本,“今晚不用加班,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再碰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讶声。李家盛看着众人疲惫的脸补充道:“创新需要灵感,而灵感不会出现在连续工作36小时的大脑里。我年轻时在德国进修,我的导师说过,解决难题的最好方法,有时候是暂时忘记难题。”
走出研发中心时,夜色已经浸透了街道。李家盛拿出手机,才发现苏瑶发来了三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我煲了莲子百合汤,放在你办公室的保温箱里,记得趁热喝。”他抬头望向总部办公楼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还亮着,像黑夜里的航标。
推开办公室门,保温箱的温度透过纸箱传到手心。苏瑶不仅热好了汤,还在旁边放了一小碟切好的芒果,旁边压着张便签:“看到你昨晚在朋友圈转发的那篇《材料表面改性新进展》,我查了查作者,是中科院的周明远教授,他正好是我导师的老同学。”
李家盛的心猛地一跳。那篇论文他只是随手转发,根本没细看作者,没想到苏瑶竟记在了心上。他点开苏瑶发来的周明远教授资料——72岁,中科院院士,深耕电极材料表面改性领域40年,最擅长的就是“在矛盾中寻找平衡”,曾成功解决过航天电池的能量密度与安全性难题。
“我已经冒昧联系了我导师,”苏瑶的消息适时弹出来,“他说周教授明天上午有空,愿意视频连线聊聊我们的问题。另外,关于算法融合的事,我想起去年参加学术会议时,认识了麻省理工学院的李飞飞教授,她团队开发的‘算法翻译器’或许能派上用场,我已经发邮件请教了。”
第二天上午的视频会议成了转折点。周明远教授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堆满书籍的书房,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声音洪亮如钟:“小问题!纳米碳管的枝晶生长,本质上是电荷分布不均匀导致的‘局部过载’。我们可以在电极表面做一层‘梯度涂层’,就像给暴躁的野马套上渐进式缰绳——靠近核心的地方用高导电材料保证能量密度,外层用惰性材料抑制枝晶生长,中间再加一层缓冲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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