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的晨光刚爬上研发中心的玻璃窗,李家盛已经站在实验室的天平前。托盘里放着的黑色粉末,是经过梯度涂层处理的纳米碳管样品,重量精确到0.001克。这是陈工团队熬了三个通宵做出的第五批样品,旁边的培养皿里,前四批都因为涂层厚度不均而宣告失败——有的像被裹了太厚糖衣的药片,导电性下降20%;有的则薄如蝉翼,根本起不到抑制枝晶的作用。
“李总,施耐德教授刚才发来邮件,威斯特集团在慕尼黑能源展上发布了新的储能方案,循环寿命达到480次,比我们现在的水平高15%。”王工拿着平板电脑匆匆走来,屏幕上威斯特总裁汉斯的演讲照片格外刺眼,“他们还宣布和哈萨克斯坦国家电网签订了合作意向书,明摆着是冲我们的塔兰项目来的。”
李家盛放下镊子,指尖在实验台边缘轻轻敲击。技术创新专项小组已经成立四个月,投入的研发资金突破八千万,可核心指标始终在瓶颈期徘徊。项目现场传来的压力与日俱增——塔兰的光伏电站需要升级储能系统以应对冬季的长黑夜,威斯特的技术突袭更是像在紧绷的弦上又加了把力。
“两种选择。”他在晨会上划出两条平行线,“要么集中所有资源攻坚新技术,赌三个月内出成果,但可能错过塔兰项目的升级窗口期;要么放慢创新节奏,先优化现有技术应付眼前需求,但会被威斯特拉开差距。”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工的手指在检测报告上摩挲,那上面记录着梯度涂层样品的最新数据——循环寿命380次,距离目标还差120次;王工盯着屏幕上的进度表,现有技术的优化方案能提升5%的效率,但这意味着要接受“温水煮青蛙”的结局。
“我选第三条路。”李家盛擦掉黑板上的线条,重新画了个“Y”字形,“双轨并行。陈工带15人团队继续攻关梯度涂层技术,所有设备和材料优先保障;王工带10人团队优化现有储能系统,目标是效率提升10%,三个月内必须落地塔兰项目。”
他转向财务总监:“研发预算再追加两千万,但要细化到每个试验环节。陈工团队的材料费单列,王工团队的设备改造费从项目升级款里列支,确保资金不打架。”
人力资源的调配同样精细。李家盛把技术骨干分成“攻坚组”和“优化组”,攻坚组多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工程师,敢闯敢试;优化组则以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员为主,擅长在现有框架内挖潜力。“每周三下午召开跨组交流会,”他补充道,“攻坚组的失败经验可能帮优化组少走弯路,优化组的实践数据也能给攻坚组提供参考。”
第一个月的推进并不顺利。攻坚组在第17次试验时遭遇了涂层剥落问题,纳米碳管电极在充放电到200次时突然短路,险些烧毁设备;优化组则卡在了散热系统的改造上,提升的效率被额外的能耗抵消,等于做了无用功。
周五晚上的研发中心弥漫着低气压。陈工把自己关在分析室,对着电子显微镜的图像发呆;王工在车间里来回踱步,手里的扳手敲得设备当当响。李家盛巡场时,发现休息室的白板上多了一行字:“两条腿走路,好像两条腿都陷进了泥里。”
他没有批评任何人,只是让行政部订了几十份披萨,把两组人叫到会议室开“吐槽大会”。“我先来,”李家盛拿起一块披萨,“我不该把两个团队完全分开,导致数据共享不及时。比如攻坚组发现的涂层厚度问题,其实和优化组的散热改造有关联。”
出乎意料的坦诚像打开了闸门。年轻工程师小马说:“我们太追求完美了,其实可以先做个简化版的梯度涂层,哪怕寿命只到400次,也比现在的320次强。”老技术员张师傅则建议:“优化组可以试试借鉴攻坚组的缓冲层思路,给现有电极加个保护膜。”
那晚的会议开了三个小时,白板上的抱怨被一个个解决方案覆盖。当陈工和王工握着手说“明天互相派个联络员”时,李家盛知道,双轨并行的关键不是“并行”,而是“互通”。
苏瑶的身影总会出现在最需要温暖的时刻。她不再只是送汤送饭,而是成了两个团队的“情感纽带”。看到攻坚组的年轻人总吃外卖,她联系食堂做了“能量套餐”,每天中午准时送到实验室,饭盒上贴着不同的鼓励便签——给陈工的是“细节里藏着答案”,给小马的是“年轻就是用来试错的”。
她更懂如何用“软性支持”化解技术僵局。优化组卡在散热设计时,她带来了塔兰草原的风速数据:“那里的平均风速是4.2米/秒,或许可以试试自然风冷,比机械散热更省电。”这句话启发了张师傅,他们在储能箱侧面加了个导流板,利用草原风带走热量,效率一下子提升了3%。
攻坚组的涂层剥落问题,也因她的细心出现转机。苏瑶在整理周教授的论文时,发现其中提到一种“低温等离子体处理”工艺,能增强涂层与电极的附着力。她把论文复印了28份,每份都在关键段落画了波浪线,还附上了国内能做这种处理的三家实验室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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