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的朝堂,仿佛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而女帝萧云凰,正手持火把,冷静地寻找着引线。
货币改革的蓝图在她心中日渐清晰,但那是一场需要长期布局、秘密准备的终极战役。眼下,她需要一场能够立竿见影、狠狠斩向世家命门的战斗,既能快速充实近乎枯竭的国库,又能进一步试探对手的虚实,为未来的纸币发行积累经验和威信。
陆沉在之前的回信中,除了详述纸币构想,还着重强调了“盐铁专营”的重要性。他将盐和铁称为“国家经济的两大支柱”,形容盐是“白色的黄金”,铁是“黑色的血液”。指出谁掌握了这两样东西,谁就扼住了天下的咽喉。前朝也曾实行过盐铁官营,但往往被世家大族渗透、把持,最终利归私门,弊留国家。
他提出了一套看似简单却极为狠辣的方案:成立“夏国盐业总司”与“冶铁监”,并非简单宣布官营,而是以“平抑物价、杜绝私盐劣铁、保障民生军需”为名,行“彻底垄断”之实。核心在于设立直属中央的巡盐御史和巡铁御史,拥有跨州越府、先斩后奏之权,严厉打击任何敢于触碰这两大命脉的私贩和背后的保护伞。同时,改革盐铁生产体系,引入一些“新技术”(比如陆沉提供的晒盐法示意图和高炉炼铁概念图),提高产量和质量,降低成本,让官盐官铁在价格和质量上都具有碾压性优势。
这套方案,深得萧云凰之心。盐铁之利,向来是世家大族除土地之外最重要的财源。他们通过掌控盐井、铁矿,组织私贩,偷漏巨额税款,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动盐铁,就是直接刨他们的祖坟!
经过近一个月的秘密准备,萧云凰自认为时机已然成熟。她挑选了一个看似风平浪静的朝会,在议完几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后,突然抛出了这枚重磅炸弹。
她没有亲自开口,而是示意新任工部侍郎李瑜(那位因儿子立功而受提拔的寒门官员)出班奏禀。
李瑜显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他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地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冠冕堂皇的奏疏念了出来。核心意思便是:近年来私盐泛滥,劣铁横行,不仅导致国家税赋大量流失,更严重危害百姓健康(私盐多杂质)和军队战力(劣铁易折),为社稷计,请陛下下旨,彻查盐铁乱象,设立盐铁总司,行专卖之策,统一产销,平抑物价,利国利民。
奏疏一念完,整个宣政殿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世家出身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尤其是户部尚书王崇和几位出身盐铁巨贾家族的官员,眼角都在抽搐。
疯了!这女人疯了!她怎么敢?!
这是要撕破脸皮,直接开战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激烈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王崇第一个跳了出来,他甚至顾不得礼仪,声音尖利,“盐铁之政,牵涉甚广,关乎民生根本!骤然实行全面专卖,必致盐铁价格腾贵,质量下降,徒增百姓负担,引发民怨沸腾!前朝旧事,历历在目,此乃弊政,绝不可行!”
“王尚书所言极是!”另一位世家官员立刻附和,“盐铁之利,在于流通。若由官家垄断,必然机构臃肿,效率低下,贪腐丛生!最终盐变成沙,铁成废渣,苦的还是百姓和边军!请陛下明鉴!”
“陛下!此议绝非良策!如今各地盐商铁商,皆乃安分守己之良民,依法纳税,供应四方。岂能因少数不法之徒,便行此一刀切之策,寒天下商贾之心?此举无异于杀鸡取卵,竭泽而渔!”
“臣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哗啦啦跪倒一大片,几乎涵盖了朝堂上七成以上的官员。声势浩大,群情激愤,仿佛女帝提出的不是一项经济政策,而是亡国之策。
赵元依旧沉默地站在文官首位,眼帘低垂,仿佛事不关己。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没想到,萧云凰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辣!直接选择了最要命的地方下手!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宣战!
萧云凰冷眼看着下方跪倒的群臣,心中冷笑。果然如此。触及到核心利益,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忠臣”,立刻便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她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众爱卿如此激动,倒让朕有些意外了。李爱卿所奏,乃是为国为民,清查弊政,整顿乱象。尔等口口声声说为百姓、为商贾,却对私盐夺命、劣铁误国视而不见?对国库税赋年年流失充耳不闻?莫非……这私盐劣铁之利,与诸位爱卿,有什么瓜葛不成?”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冰冷的刀子,瞬间让许多官员的冷汗就下来了。
“陛下明鉴!臣等绝无私心!全然是为国考量!”王崇急忙叩首,声音都有些发颤。
“既是为国考量,那便更应支持清查整顿才是。”萧云凰语气转冷,“莫非在王爱卿看来,放任自流,纵容私贩,盘剥百姓,侵蚀国本,才是为国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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